溪谷城,中间区,某处隐蔽宅院。
这里是狮鹫佣兵团为数不多的,尚未被外界完全知晓的秘密据点之一。
宅院外表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败。
但内部空间却颇大,而且结构复杂,易于防守和撤退。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未散尽的酒气。
宅院深处的厅堂内,光线昏暗。
吧台上散乱放着几个空酒瓶和几杯尚未动过的麦酒。
一个面容粗犷、头发微卷、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正闭着双眼。
他正是狮鹫佣兵团的团长狮鹫。
他呼吸平稳,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周身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气息。
厅内的气氛很是压抑沉默。
只有角落里火盆中的木炭偶尔爆出的噼啪的轻响。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嘭!”
一声闷响传出。
陶制酒杯被重重拍在粗糙的木桌上,酒液溅出。
神情有些焦虑的秃鹫按捺不住,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声音因杂乱的情绪显得有些嘶哑:
“妈的!这次劳伦家族分明就是在耍我们!拿我们当枪使,用完了就想撇清干系!”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连日积攒的怨气全部倾泻出去:
“现在好了!溪谷城谁不知道我们被灰叶镇那位执政官盯上了?”
“说我们袭击他手下的民兵,是他不共戴天的死敌!”
“委托单呢?以前那些抢破头的活,现在都他妈恨不得绕着我们走!生怕沾上我们,惹到那位雷蒙德!”
“团里其它佣兵都要被饿死了!”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看向一旁依旧在闭目养神的狮鹫,声音低吼:
“大哥!得想个办法了!”
“再这么下去不用雷蒙德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得散架!”
他灌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并未浇灭他心头的火焰,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我是真没想到雷蒙德这家伙看起来又臭又硬,结果竟然就这么认怂了?!”
“就这么把凯文那小子给放了?”
“还说什么凯文在灰叶镇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全是狗屁!全是劳伦家族放出来的假消息!”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跟雷蒙德死磕,就是把我们当成试探的弃子!”
秃鹫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充满了被出卖的愤怒。
下一刻,狮鹫的眼皮缓缓掀起。
那双眼睛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浑浊。
这一幕让暴躁的秃鹫不由自主地呼吸一窒,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狮鹫的目光移向秃鹫脸上,看了他几秒钟。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我会亲自去一趟灰叶镇。”
“什么?!”
秃鹫双眼猛地瞪大,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变成了苍白!
他从椅子上弹起,失声叫道:
“大哥!这怎么能行?!”
“雷蒙德现在明摆着打定主意要对付我们,他放走凯文说不定就是在麻痹我们,或者跟劳伦家族达成了什么交易,要拿我们开刀祭旗!”
“您现在去灰叶镇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秃鹫急得语无伦次,额头青筋暴起:
“灰叶镇是雷蒙德的地盘!有城墙,有卫兵,有民兵!大哥你就算再能打,一个人又能杀多少?他们要是设下陷阱……”
狮鹫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伸出手拿起旁边吧台上那杯他刚才没动的麦酒,浅浅抿了一口。
任由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然后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变得幽深。
语气平淡的轻声说道:
“他会给我一个面子的。”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秃鹫张了张嘴,还想再反驳。
但当他看到狮鹫那张平静的脸时,一个如同闪电般的念头猛然出现在他脑海!
“难道……”
秃鹫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狮鹫。
眼珠仿佛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大哥!你……你突破了?你成正式剑士了?!”
他的声音变大了一些,有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狮鹫轻轻的点了点头。
虽然早有猜测,但看到大哥承认,秃鹫依然感觉一丝狂喜。
连日来的焦虑几乎在刹那间消失不见。
正式剑士!
在希尔男爵领这片近十万人口的广袤土地上,明面上的正式剑士数量甚至还不到十人!
其中至少一半,都常驻在领主所在的瓦莱里安堡。
剩下分散在各个城镇中的正式剑士,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准剑士与正式剑士,看似只差一步,实则天壤之别。
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是力量速度,乃至寿命的彻底质变!
一位正式剑士,足以在正面战场上轻易击溃数十个准剑士的围攻。
这也是贵族能够掌控领地最关键的武器。
如今狮鹫突破正式剑士。
意味着狮鹫佣兵团将不再是溪谷城数十个佣兵团中,勉强排进前五的二流势力!
他们将一跃成为溪谷城最强大的佣兵团。
可以接取更多委托,有能力去涉足更广阔的地域。
金钱、地位、声望、女人。
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触手可及!
狂喜如同美酒,让秃鹫有些眩晕。
但他毕竟不是蠢人,短暂失神后,其余的情绪迅速压过喜悦。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眉头重新皱起,语气虽然带着兴奋,但却多了几分慎重:
“大哥!就算你成了正式剑士,去灰叶镇...依旧很危险啊!”
他将自己分析的分析托出,试图让大哥回心转意:
“雷蒙德不是一个人,他手里捏着整个灰叶镇的卫兵团和民兵团,足足好几百号人。”
“灰叶镇除了雷蒙德这个正式剑士,还有近十位准剑士级别的队长人物。”
“一旦翻脸,他们一拥而上,再互相配合,就算是正式剑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凑近狮鹫,压低声音说道:
“大哥,要不...我们先给雷蒙德传个信?”
“就以您正式剑士的身份,表达一下...呃,误会或诚意?看看他的态度,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这样更稳妥!”
他的分析不无道理,也确实是更符合常理。
狮鹫听着,目光低垂。
他看着杯中残余的酒液,似乎陷入了沉思。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秃鹫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
狮鹫缓缓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看向秃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说道: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手指摸着陶杯边缘,仿佛在组织语言:
“劳伦家族态度已经模糊。”
“凯文回去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主动联系我们,之前的承诺也绝口不提。”
“他们是打定主意要违背当初的约定,甚至可能已经和雷蒙德达成了某种默契,将我们彻底抛弃。”
他的语气中带上一丝寒意。
“这个时候,仅凭一封信的分量是不够的,不足以让雷蒙德真正重视,也不足以试探出他们的真实意图和底线。”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