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湖位于领地北部边缘,环境险恶。
狮鹫佣兵团的团长“狮鹫”,大多数时间都会在月牙湖闭关,寻求突破至正式剑士的契机。
佣兵团事务大多数时间都是其弟“秃鹫”打理的。
此刻突然回归,意味着什么?
是突破了?
他微微沉默几秒,手指重新开始敲击,但节奏比之前更快了几分,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再次开口时,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威严,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传令下去,我们的人暂时按兵不动,不要有任何动作,让狮鹫和他的那些鬣狗先去给我们探探路,试试雷蒙德的成色,也看看灰叶镇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侍立在一旁的次子艾伦:“我们与雷蒙德之间的这层脸皮既然已经撕破,那就必须在领主大人巡视归来之前,把一切尘埃落定。”
“要么让他低头,要么让他消失。”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是,族主!属下明白!”
身后的心腹管家立刻躬身应道,语气斩钉截铁。
“父亲。”
艾伦忍不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困惑与急切:“我们之前不是答应了秃鹫,会出动暗卫配合他们行动,牵制灰叶镇的部分力量吗?”
“如果食言,狮鹫那边会不会……”
“暗卫暂时不动。”
克罗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家族暗卫是我们的影子,是底牌,绝不能轻易暴露在明处,更不能给雷蒙德留下任何直接的把柄。”
“口头承诺是一回事,实际如何做,是另一回事。”
“狮鹫若真有本事啃下灰叶镇这块骨头,自然有他的好处。”
“若他没成功,我们也能撇清大部分关系。”
他虽然对狮鹫的突然回归感到意外,甚至隐隐猜测对方是否已成功突破,成为一名真正的正式剑士。
但这并未动摇他的根本计划。
在家族与地方实权派的博弈中,个人武勇固然重要,但绝非决定性因素。
他劳伦家族百年积累的权势财富,人脉资源,才是真正的倚仗。
“可是,大哥他……”
艾伦的担忧溢于言表。
他只是次子。
所以比起家族间的博弈,他更关心兄长凯文的安危。
“一旦狮鹫佣兵团与灰叶镇兵团爆发正面冲突,大哥作为人质,岂不是首当其冲?雷蒙德万一狗急跳墙……”
“凯文不会有事。”
克罗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久居上位的笃定:“雷蒙德出身近卫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贵族领主在其封地内拥有怎样的权威。”
“伤害一名贵族夫人的亲兄长,等同于直接挑衅希尔家族的威严。”
“只要雷蒙德还有一丝理智,只要他还想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就不敢真的对凯文下死手。”
“扣押凯文只是施压,伤害凯文就是反叛了,他不敢!”
话虽如此,但克罗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忧虑,并未完全逃过艾伦的眼睛。
艾伦张了张嘴,看着父亲冷硬的侧脸,最终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父亲心中,家族利益永远高个人安危,哪怕那人是他的长子。
时间在暗流涌动的谋划中悄然滑过。
转眼,已是新的一天。
芬莱历489年3月9日,清晨。
灰叶镇的天空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昨夜的喧嚣与血腥似乎已被肃杀的寂静取代。
空气之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紧张感。
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核心区,执政厅。
这座石质建筑比往日更加森严。
书房门外,西奥事务官如同标枪般挺立着,身上沾染的些许烟尘还未来得及完全清洗。
他神情肃穆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决定灰叶镇下一步命运的人。
终于,走廊尽头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是皮靴踏在坚硬石板上特有的声音。
西奥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背脊,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但依旧规整的制式服装。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高大的身影转过廊角,出现在西奥的视线中。
深色的执政官常服,笔挺的身姿,略显疲惫但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神,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意。
正是雷蒙德兵长。
只是,若仔细观察或许会发现他的步伐比往日略显沉重一丝。
眼神深处那份属于雷蒙德的暴怒似乎被一种更深邃的平静所覆盖。
但这细微的差别,几乎不可能被发觉。
谁都想不到这副皮囊下会是另外一人。
“兵长。”
西奥立刻微微躬身,语气中充满尊敬。
昨夜兵长府邸遇袭,夫人与少爷下落不明,兵长本人亦带伤血战,击退强敌,稳定城防。
这一切,都让西奥心中的敬畏更添了几分沉重。
“嗯,进去说话。”
伊莱亚斯的声音略显沙哑,带着鏖战后的疲惫,但语调平稳,不容置疑。
他径直推开了书房厚重的橡木门。
西奥连忙跟上,反手轻轻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
伊莱亚斯走到宽大的书桌后,坐进了那张属于执政官的高背椅中。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文书和墙上的区域地图,最后落在肃立桌前的西奥身上。
“和我说说,我昨天下达的指令,执行到哪一步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压力。
西奥不敢怠慢,立刻条理清晰地汇报:“回禀兵长,您的命令已全部落实。”
“灰叶镇所有对外城门均已落下千斤闸,并由重兵把守。”
“全镇已按照一号预案进入最高戒严状态。”
“除两队执行内部巡逻与治安任务的民兵外,其余所有民兵与卫兵均已按预案部署至内外两道城墙的指定防御区域。”
“箭矢滚木等守城物资也已补充到位。”
“镇内居民已按要求全部归家,不得随意上街,市集商铺全部关闭。”
“另外……”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
“凯文已被押至核心区城墙的箭楼内,由卫兵一队看守,与外界完全隔绝。”
伊莱亚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表示知晓。
对于凯文的处置,他,或者说主人很满意。
这个人质,现在是一张重要的牌。
“溪谷城方向,还有劳伦家族,有什么新的动静传回来吗?”
他继续问道,目光平静地直视西奥,仿佛能穿透人心。
西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目前尚未有新的确切消息传回。”
“另外,由于全城戒严,城门封闭,所有往来商队均被阻隔,只能绕道红叶镇。”
“中间区不少商人颇有微词,担心货物积压和契约违约。”
“他们的意见,不重要。”
伊莱亚斯淡淡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在九声兵哨面前,商人的些抱怨轻如鸿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微微垂下目光,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片刻,他重新抬起眼帘,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西奥。”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去见一见那位凯文少爷。”
“告诉他,他父亲劳伦家主在灰叶镇做的那些事,我很清楚。”
“看在领主夫人的面子上,有些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放他安然返回溪谷城。”
听到这道命令,西奥猛地抬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既往不咎?
这……这完全不符合兵长一贯强硬的作风。
下达这般指令,难道与昨夜兵长府邸遇袭,夫人少爷失踪一事有关?
似乎看穿了西奥的疑惑。
伊莱亚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但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
“但是。”他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像水珠砸在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