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姆面色骤变,低喝一声,伸手想要阻拦。
但他的手被巴尼狠狠甩开!
巴尼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抓着纱布猛地一扯。
缠绕在他脸上的黑色纱布应手而落。
暴露在清晨光线与数百道目光之下的,是一张伤痕交错,狰狞可怖的脸。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双眼睛。
眼皮因严重的抓伤和溃烂几乎粘连在一起。
勉强露出的缝隙中,是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球。
以及一道道如同蜈蚣般盘踞在周围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丑陋疤痕。
光线骤然射入敏感脆弱的瞳孔,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迫使巴尼紧紧闭上双眼。
下一刻,冰冷怨毒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受伤的是我?”
“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你们?”
他紧闭的眼皮下,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
“那天,围在我身边的至少有十个人。”
“可你们,却没有一个人保护好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尖锐:
“身为灰叶镇的民兵,却眼睁睁看着我这个执政官之子在你们眼底受伤!”
“你们……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广场死寂一片,只有寒风呼啸。
所有民兵的心,都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巴尼紧闭的双眼微微转动,仿佛在扫视着面前数百个沉默的生命。
“不过……”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拿起你们的剑。”
“走到我面前来。”
“和我搏命。”
“赢了的,就能活下来。”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民兵瞬间明白,巴尼,是来“算账”的。
而且,是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这根本不是选择。
一股冰冷的寒意,几乎同时在每个人心底浮现。
“巴尼公子!”
霍姆几乎在巴尼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一个箭步挡在了他身前。
声音有些压抑,同时也很强硬的说道:
“抓伤您的那只怪鸟,已经被当场斩杀!事情已经了结,这些民兵是无辜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语气放得更缓:“我可以带您去其他地方,放松一下心情。”
霍姆绝不可能任由巴尼胡来。
一旦在这里发生任何流血冲突,尤其还是巴尼亲自参与甚至是被攻击。
后果他根本承担不起。
届时,直面雷蒙德雷霆之怒的,绝不会是眼前这些蝼蚁般的民兵。
必然是他,也只会是他。
此刻,他心中第一次无比清晰认识到保护巴尼这个差事有多么麻烦。
然而,巴尼并没有如霍姆预想的那般反驳或暴怒。
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反而缓缓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残忍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不行?呵。”
他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思考。
“既然这样不行……”他拖长了语调,然后猛地提高音量,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们就自相残杀!”
“听好了,在场的所有人!”
“只有最后还能站着的一百个人,可以活下去!”
“现在,开始!!”
巴尼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原本还维持着纪律的民兵队列,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瞬间炸开!
难以置信的惊呼,粗重的喘息,愤怒的咒骂。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化作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嘈杂声。
许多民兵的脸色变得惨白,又迅速涨红。
求生的本能和对不公的惊怒,冲垮了他们对这位执政官之子的一丝敬畏。
不少人下意识握紧腰间刀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目光惊疑不定的扫视着身旁的同袍与前方的巴尼与霍姆。
人群之中,亨利的眼睛微微一眯,但转瞬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只是按在剑柄上的手,悄然收紧了几分。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霍姆心中怒骂,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巴尼这番毫无理智的疯狂命令。
此刻眼前的这数百民兵,已经从纪律兵团变成了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要知道,这些人中可是有不少新兵的。
一旦真的有人被恐惧或愤怒驱使,率先动手。
那引发的将是一场席卷所有人的血腥雪崩!
到了那时,即便他的实力远超普通民兵。
但在数百名被逼到绝境的民兵洪流之中,也必然会被瞬间撕碎!
第38章 暴乱暂平,轰然而散
所以在瞬间的权衡后,霍姆就彻底坚定了内心的决断。
此刻,他管不了巴尼的身份是什么执政官之子了。
他只清楚一点。
就是如果任由这个疯子继续胡言乱语。
那么或许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化作血肉横飞的地狱。
下一刻,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提高到足以压过所有嘈杂:
“全体听令!”
“今日训练,提前结束!”
“所有人,立刻!解散!!”
吼声如同炸雷,在广场上空回荡。
列队的民兵们先是一愣,但动作却并未立刻执行。
他们互相对视,眼神中充满了犹豫,惊惧和一丝残留的愤怒。
谁也不愿做第一个违抗执政官之子命令的出头鸟。
但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终于,一个站在队列边缘,脸色惨白的新兵,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猛地一转身,朝着广场外发足狂奔!
这个动作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刻,仿佛溃堤的洪水,整支民兵队伍轰然而散!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脱离队列,朝着广场各个出口仓皇逃窜。
唯恐慢一步,就会被卷入那血腥的,自相残杀的游戏之中。
转眼之间。
刚刚还人满为患的训练广场,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满地凌乱的脚印,和被丢弃的几件无关紧要的训练器械。
这一幕让霍姆高悬的心略微放下了一些。
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暴乱,绝对!绝对不能在这里发生!
这不仅会直接威胁到巴尼的安全。
更意味着,他霍姆作为现场最高长官会彻底失职,甚至可能被愤怒的士兵洪流撕碎。
哪怕此时,他自己也恨不得掐死身旁的巴尼。
霍姆的吼声如此之大。
站在他身旁的巴尼自然不可能听不到。
但让霍姆心中微微诧异的,是巴尼对此竟然毫无反应。
他既没有暴跳如雷地斥责他违抗命令,也没有做出任何试图阻止民兵逃离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