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
出乎拜伦侯爵意料的是，听完他的话，马克脸上竟浮现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诧异之色。
仿佛他问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侯爵阁下，我想你或许误会了什么。”
“我与你们这些贵族家族并无私人恩怨。”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掌控这片土地，获取我需要的资源，扫清阻碍我道路的障碍而已。”
“你的领地，你积累的财富和资源，对我确实有用，所以我不会放过。”
“但你和你的家族成员……说实话，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再给我添麻烦，我没有兴趣将你们全部杀光。”
“毕竟那对我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好处，对吗？”
马克的语气颇为诚恳。
然而，这番话落在拜伦侯爵耳中，却没有引起让他有丝毫惊喜。
他脸上苦涩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与马克对视。
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收起你这一套吧。”
拜伦侯爵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我不会把湛蓝纹章的隐秘交给你的。”
他不是三岁孩童，不会被这种拙劣的安抚所欺骗。
能掌控偌大一个侯爵家族，在王国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中屹立不倒，拜伦侯爵绝非蠢人。
他太清楚权力的游戏规则了。
胜利者或许会暂时留下失败者的性命，但那通常是为了榨取剩余价值。
一旦价值被榨干，死亡，就是唯一的结局。
将希望寄托在眼前这人的空口承诺上？
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马克语气中那种对麻烦的厌恶情绪，恰恰说明此人绝不会容忍一个对他怀有深仇大恨的家族继续存在。
养虎为患？
这支冷酷果断，野心勃勃的叛军势力，怎么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看到拜伦侯爵瞬间恢复镇定，眼神变得清明，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马克脸上刻意装出的诧异神情也缓缓敛去。
他心中了然。
果然，这位王国大贵族，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威逼利诱对普通人或许用处很大，但在拜伦侯爵面前，效果有限。
“看来，侯爵阁下是打定主意，要将秘密埋进坟墓了？”
马克轻声说道。
拜伦侯爵没有说话，只是用平静甚至带着漠然的眼神回望着他。
马克看着对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并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一声。
“侯爵，你似乎很笃定，无论我用什么方法，都无法从你口中撬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马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你就这么相信你的意志力？”
听到这话，拜伦侯爵的神情依旧镇定自若。
他微微挺直脊背，似乎在展示自己不屈的意志。
之前的挣扎与苦求，仿佛都只是他为了争取生机而演出的戏码。
此刻，当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他反而卸下了所有伪装。
显露出一个老牌贵族应有的骄傲与骨气。
“意志力？”
拜伦侯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
“你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马克不再多言。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动作从容不迫。
幽深的双眸之中，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光芒一闪而逝。
精神海中的第三个巫术构筑出来到现在，马克还没有真正使用过。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试试硬的手段。
须知，灵魂枷锁，对于审讯，也是有着妙用的。
……
时间如同亘古不变的河流，以自己的节奏，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流淌。
转眼间，又是两天过去。
这两天内，芬萨王国的局势，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不仅王室依旧没有什么动作。
就连南地那支如同黑色洪流般席卷一切的叛军，在彻底扫清最后几个贵族领地，将赤色旗帜插遍南地全境之后，扩张的脚步也逐渐停歇了。
这支叛军没有继续再向外扩张。
仿佛已经吃饱的巨兽，暂时盘踞在了南地，开始静静地舔舐爪子，消化着吞入腹中的庞大领地。
芬萨王国暂时获得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然而，平静只不过是水面之上的假象。
平静的水面之下，是汹涌澎湃的暗流。
各方势力的动作，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王都，索兰蒂斯，王宫深处。
象征着王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元老议会厅内。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明亮的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水晶灯散发着稳定却又略显昏暗的光芒。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弥漫着香料气味，也掩盖不住此地的压抑与不安。
南地全境彻底沦陷。
这是芬萨王国立国近五百年岁月中，所遭受的最大损失。
元老们争论、指责、推诿。
不断提出各种或激进或保守的方案。
嘈杂的声音迅速扩散。
“好了。”
突然，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厅内所有的嘈杂私语和低声争论。
一众元老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长桌尽头，那个端坐在主座之上的身影。
亚瑟十三世。
亚瑟国王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加阴沉，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每位元老的脸。
“我知道，你们心中在想些什么。”
亚瑟十三世的声音很是淡漠，“南地全境失守，叛军势大，下一步是固守还是继续扩张，犹未可知。”
“王国上下人心惶惶，不少势力甚至可能在暗中已经与叛军取得联系。”
他每说一句，元老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他们心知肚明却不敢轻易说破的事实。
“争论，抱怨，恐惧，都没有任何意义。”
亚瑟十三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冰冷桌面上，目光如炬，“叛军的刀锋不会因为你们的争论而变钝。”
“王国的基业，也不会因为你们的抱怨而稳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一次，无需再议。”
“我，将亲赴南地一趟。”
声音落下，整个元老议会厅陷入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的元老，无论之前持何种态度，此刻都愕然地抬起头。
亲赴南地？
在这个叛军气焰最盛、南地完全陷落、局势最不明朗的时刻？
国王陛下竟然要亲自前往南地？
短暂的震惊过后，不少元老眼中旋即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作为王国最核心的元老，他们或多或少都知晓他们这位国王陛下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
二级巫师学徒巅峰！
那是远超普通人可以理解的可怕力量！
如果国王亲自出手，再加上王室隐藏的其他手段……
一想到国王陛下携雷霆之威降临南地，以无可匹敌的力量碾碎叛军，摧枯拉朽般收复失地，重新奠定王室不可动摇的权威，不少元老就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多日笼罩在心中的阴霾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
“尊令！”
一位德高望重的元老首先站起身，躬身行礼，声音肃然。
“尊令！”
“国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