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奇和混在人群中的其他死士,也如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做出顺从的样子。
但他们的眼神深处却异常平静。
“进去。”
莱西比不再看他们,转身率先迈步。
朝着雾气散尽,显露真容的神秘莫测的恩穆尔大峡谷走去。
在他身后,两三百名被恐惧和契约双重驱赶的“炮灰”们面面相觑。
最终,在求生欲和对未知的恐惧中,他们还是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第91章 雾境惊变,嗜血藤蔓,二级学徒,交战黑刃团(10K大章)
“维尔死了?”
“他的男爵领爆发了战争?”
正伏案处理政务的卡帕斯伯爵放下手中的卷宗。
抬起头看向书桌前垂手而立的事务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仿佛被这个消息勾起了兴致,身体微微向后一靠,饶有兴致地说道:
“详细说说。”
站在他面前,态度恭敬的中年事务官没有丝毫犹豫,将发生在维尔男爵领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如同在陈述一份寻常的领地报告。
听完之后,卡帕斯微微皱起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
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
“废物!”
他心中冷冷评判。
一个实封男爵,拥兵数千,竟然在自己的领地被掀翻了。
这不仅是无能,简直是贵族的耻辱。
这种情况,在芬萨王国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出现过。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贵族领主在自家领地内拥有的权利近乎无限。
生杀予夺,予取予求。
手握如此权柄,自然不可能对治下的领民一视同仁。
仁慈与苛政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不同的领主,性格各异,治理领地的理念也天差地别。
在这种前提下,总有一些愚蠢或暴虐的领主,会点燃领民心中积压的怒火,引发暴动。
过去,也确实有过贵族领主死于愤怒的领民之手。
但这又怎样呢?
一个贵族倒下,只要他的家族血脉未绝,自然会有人继承他的爵位和领地。
即便整个家族不幸覆灭,王室也会从旁支中挑选合适人选,或者干脆将这片领地赐予新的贵族,维持贵族体系的稳固。
杀死一个贵族就想取而代之,占据其领地和爵位?
这在芬萨王国,是绝无可能的妄想。
王室不会允许,其他贵族更不会答应。
因为这会动摇贵族统治最根本的基石——血统与法统。
“维尔男爵领现在是什么情况?”
卡帕斯伯爵将心中对于维尔的鄙夷压下,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口问道。
事务官立刻躬身回答:“禀报领主,根据我们查询到的情报,那些作乱之人杀死维尔男爵后,似乎并无长期占据领地的意图,已经自行散去,战火并未继续蔓延。”
“目前,是维尔的亲弟弟卡芬接管了领地的统治权,并向王国议会递交了继承爵位的申请。”
“还算聪明。”卡帕斯点了点头。
没有让事态继续扩大到不可收拾,至少说明此人还算有些头脑。
下一刻,他略微思索后,感到了一丝疑惑:
“不过…卡芬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派人联系我,或者向我求援?”
维尔家族与他之间的关系虽然不算极为密切,但还是有着关系的。
不过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只当是因为领地的巨大变故,让那位卡芬有些手忙脚乱。
想到这里,卡帕斯随意说道:
“算了,这些都是小事。”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雅娜。”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从西姆统领的军团中,调拨一百名禁卫,即刻出发前往维尔男爵领,协助卡芬稳定领地局势。”
“遵命,领主大人。”
事务官恭敬应下,再次躬身,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
恩穆尔大峡谷。
雾散之后,阳光时隔几十年,再次洒入这片土地。
光线驱散黑暗,清晰照出了这片土地的狰狞与荒芜。
嶙峋的怪石呈现出铁锈般的暗红色,仿佛被血液反复浸透。
地面罕见泥土,铺陈着大块大块布满蛛网般裂纹的黑色岩石。
岩石的裂缝中顽强地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植物。
它们形态怪异,颜色暗沉,在阳光之下也显得毫无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植物的沉闷气味。
更远处,峡谷的深处,那些在雾气消散时惊鸿一瞥的残破建筑轮廓,此刻在阳光下纤毫毕现。
坍塌的巨型石柱如同巨人的朽骨。
断裂的高墙上刻满了无法辨认的诡异纹路。
巨大的的藤蔓如同蟒蛇,缠绕在残存的拱门和穹顶之上。
呈现出一种破败与死寂的感觉。
莱西比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步履稳健,身形挺拔。
他手中的长剑依旧收在鞘中,但周身散发的强大威压却如同实质,让跟在他身后的众人下意识与他保持距离。
莱西比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每寸土地。
他身后,数百名被契约裹挟的人被迫聚成了一个个小队。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也有贪婪。
没人说话,连喘息时都小心翼翼。
杂乱的脚步声与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空旷峡谷中回荡。
芬奇混在其中一支临时拼凑的五人小队里。
他刻意落后其他人半步,目光看似呆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周围奇诡的景象。
精神高度集中,眼角余光记录着此处地形的分布。
“这鬼地方……连个活物影子都见不着。”
队伍里,一个身材矮壮汉子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打破小队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短斧,不安地转动着脖颈四处张望。
这里太安静了。
除了穿过石缝的风声和他们自己发出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任何属于生命的声响。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这种充满压迫感的死寂,比凶兽的咆哮更让人心底发毛。
“都小心脚下。”
走在前方的莱西比突然头也不回地提醒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后方每个人的耳中:“别踩到地上那些颜色不对劲的东西,尤其是红色的。”
队伍在他的警示下,前进得更加缓慢而警惕。
莱西比的目标很明确。
峡谷最深处那片规模宏大的遗迹。
根据奥尔西尼家族的记载,那片区域才是此处雾境的核心区域。
时间在令人神经紧绷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某一刻,走在最前方的莱西比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面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尽头,赫然是那片残破建筑群落的入口。
一道高达十数米,如今却已经坍塌大半的巨型石门。
门后,是无边无际般的废墟阴影。
莱西比转过身,面向身后不安的人群,声音冷漠的说道:
“按照之前划分的小队,依次进入遗迹。”
眼前的建筑群落,规模远超众人之前的想象。
站在莱西比身后,即便极力远眺,也只能看到连绵不绝的巨石轮廓。
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没入更深的昏暗之中。
一股渺小感,不由自主地从每个人心底升起。
然而,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更没有人敢反抗。
莱西比之前在峡谷入口,一言不合斩下两颗头颅的冷酷手段,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