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经过降噪处理，视频里传来的沉闷爆炸声和随之而来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依旧极具冲击力。
画面剧烈晃动，警报红光疯狂闪烁，各种数据流乱码般刷过屏幕。
最终。
一切归于黑暗和嘈杂的电流噪音。
视频结束。
王霄的眼皮跳了跳，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以攀闫的身份地位，以及国家兵器所的金字招牌，实在没必要在这种一查便知的事情上编造这么具体且严重的谎言。
真闹大了，损害的是整个国家兵器所乃至相关领域的声誉。
只是……四亿啊！
王霄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抹肉痛之色，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行！四亿就四亿！”
“我……我赔！”
然而，攀闫却再次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小兄弟，这点‘小聪明’就别耍了。”
“这四亿的最低赔付，是有附加条件的。”
“否则，光是精炼舱爆炸造成的直接维修费、紧急运输和抢修的人工费、误工费，连带损耗的珍稀边角料。”
“以及因为这起事故，导致其他十几件兵器订单延期交付，所产生的巨额违约金……”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让周围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的数字：“全部算下来，你需要承担的赔偿总额，初步估算在……”
“两百三十亿以上。”
“而且，这个数字可能还会因为时间不断增加。”
“这四亿，只是我们内部核算出的、最基本的‘直接物料与设备重置成本’。”
“其余的麻烦和损失，所里原本是可以，也完全有理由，向你全额追索的。”
攀闫似担心空口无凭，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盖着红章的文件，递到王霄面前。
“这是关于此次事故的初步损失评估报告摘要，以及相关的合同条款索引。”
“你可以先看一下。”
“所以，现在所里正式给出的两个解决方案是：”
“第一，按实际损失追责，你需承担总计超过两百三十亿的赔偿，具体金额以最终审计为准。”
“第二，签署这份《特殊工艺授权及事故责任豁免协议》。”
“你只需支付四亿的‘象征性补偿’。”
“但还需要将那份导致‘炸炉’的锻造工艺，以‘非独占、免授权费’的形式，授权给国家兵器所在内部研究及有限生产中使用。”
“此次事故引发的所有其他纠纷、赔偿及后续影响，均由兵器所一力承担。”
王霄快速扫了一眼文件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条款，嘴角微微抽搐。
他知道，这次自己栽了。
对方还是带着合同来的，白纸黑字，他就算想狡辩也站不住。
真追究起来，恐怕还是他自己在签订合同时，对那份系统提供的工艺过于‘信任’，这才吃了这个大亏。
可当时那种情况，他哪里想得到，这看似完美的‘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的工艺，会闹出‘炸炉’这种幺蛾子？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
国家兵器所是看中了自己提供的锻造工艺，不然根本不会退让这么多。
良久，王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郁气，无奈点头：“行，这事是我理亏，合同也是我签的，我认。”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赔了钱，也可以授权出工艺，但我的兵器，总不能还有其他问题吧？”
第261章 锐气动九霄
攀闫面色第一次露出几分不自然，但提到这一杆长枪，眼中却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抹自豪和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异常坚定的道：“你的兵器经过全方位的检测，本身的品质，堪称完美。”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一个足够份量的形容词，最终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蓝星第一。”
“而且，没有之一。”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但紧接着，攀闫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神色更浓了，声音也低了几分：“只是……”
“从‘成品’的完整性和‘可用性’角度来看，它现在还只能算是……嗯……”
“半成品！”
“？？？”
王霄满脸错愕，满脑子问号。
前一秒还夸到极致，下一秒就成了半成品，这前后反差，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攀闫避开他的目光，朝身后的中年人颔首示意。
立刻有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护卫，抬着一个近三米长的黑色合金箱子走来，稳稳放在王霄面前。
箱体厚重，透着冷硬的金属质感，一看便知里面藏着不凡。
王霄深吸一口气，伸手扣住箱扣，猛地掀开。
一杆长枪静静地躺在特制的黑色减震衬垫之中。
只一眼，王霄整个人就僵住了。
因为这枪的‘卖相’……实在是太差了！
枪身表面坑洼不平，甚至还在簌簌掉着细碎的渣沫，毫无半分神兵利器的质感。
反倒像根粗制滥造、带着铁头的塑料棍子，满眼都是低质、廉价的合成感。
王霄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随即，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和被戏弄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
他豁然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攀闫，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攀工，这是什么情况？”
“我耗费无数珍稀材料，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东西？”
他绝不可能接受！
为了打造这杆长枪，他穷尽浑身解数，三破训练营记录换珍稀材料，甚至为此得罪了京都一大批势力。
他可以接受兵器有细微瑕疵。
毕竟炸炉之事始料未及，可这般满是缺陷、毫无质感的‘废品’，他不可能认领。
他甚至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前面他还在为天价赔偿而肉痛、认栽，转眼就发现，自己付出一切换来的‘成果’，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这谁能顶得住？！
此刻，前面闻讯赶来、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围观的学生们，也终于看清了箱中之物。
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与讥诮。
“这……这也太丑了吧？跟烧火棍似的。”
“王霄这审美……是不是有点独特？”
“我看着还不如我家后院那根晾衣服的竹竿结实……”
“听说还花了不少钱，用了很多顶级材料，但最终成品就这？国家兵器所的工艺……不会这么拉胯吧？该不会是……”
“嘘！小声点！不过……确实看着不像那么回事啊。”
彭宕挤在人群中，眼中满是愕然，随即涌上浓烈的幸灾乐祸。
他在第一次听闻王霄的时候，就把王霄视作了自己一生之敌，因而私下没少打听王霄的情况。
对这杆枪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这是王霄当初掏空心思换材料打造的，其中还有他当初志在必得的珍品。
“哼，你当初费尽心机拿积分，还让我在宗师面前丢尽脸面，可曾想到会有今天？”
彭宕在心底冷笑，只觉心头郁气一扫而空。
夏衡急得拉了拉王霄的衣角，压低声音劝道：“王哥，别认，直接拒收，让他们重新回炉重造！”
“你那可是无数珍稀材料啊，哪能造这么个东西出来！”
孟长歌也满脸愤慨：“没错王哥！这赔偿也别给了，分明是他们兵器所的失误，凭什么让你买单？”
“不仅要让他们重造，还得让他们赔偿你的损失！”
“对！没错！”
“这是兵器所自己技术不过关，弄出个次品，凭什么让消费者背锅？”
“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
“必须给个说法！”
周围其他几个与王霄相熟的人，以及一些本就对王霄抱有同情或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也纷纷出言附和。
面对漫天质疑，攀闫面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看着王霄，一言不发，仿佛早已料到这般场面。
王霄心头也翻涌着怒火，可转瞬却冷静下来。
不对劲！
攀闫亲口说这枪是蓝星第一，兵器所又怎会拿一根破烂枪来糊弄他？
若是真炼制废了，兵器所大可直接相告提赔偿，何必大费周章送过来，还任由众人质疑？
这其中，定然有隐情。
而且，兵器所若真要毁约，根本不必让一位副总工亲自前来，更不会开出四亿加工艺授权的退让条件。
这杆枪，绝对不简单！
王霄抬眸，再度看向箱中那杆灰扑扑的长枪，沉声道：“我能上手试试吗？”
攀闫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杆破烂长枪上停留一瞬，眼皮微微一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王哥！别碰！”夏衡急声阻拦，“这破烂你一拿，万一留下指纹后，他们咬死你已经交接完成了怎么办？”
孟长歌也在一旁连连使眼色。
王霄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