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又看向药灵。
药灵比他镇定些,自己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脸色还有些白,但那双天生天境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送你们到出口。”沈文开口。
药天摇头:“不必。我们自己能走。”
药灵看了兄长一眼,又看向沈文,轻声说了句“多谢”,便跟着药天转身离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沿着山谷边缘的小路渐渐走远。
沈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密林中,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血渍,闭上眼,将方才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魂虚子的魂链、虚无吞炎的子火、噬魂魔音……
七星斗圣的手段,确实不是魂千陌那种级别能比的。
若不是有龙凰古甲和荒古圣体护身,光是那几记魂链,就够他喝一壶的。
但这一战也不是没有收获。
祖符三玄变的运转,在实战中逼出了许多推演时没发现的细微瑕疵。
那些瑕疵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被他一点点拆解、修正、完善。
八枚祖符之间的配合,也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万药山脉。
沈文落在山谷入口时,熊战正靠在一块巨石上打盹。
那头百米高的巨熊此刻缩成壮汉模样,虎背熊腰,一头黑发披散着,兽皮短褂随意搭在身上。
听见动静,他睁开一只眼,扫了沈文一下,又闭上。
“还以为你忘了。”
沈文没接话,只是从纳戒中取出一枚玉符,扔给他。
“拿着。待会带你出去。”
熊战接过玉符,在手里掂了掂,揣进怀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你这一身血腥气,跟谁打过了?”
沈文看了他一眼:“魂族。”
熊战眉头一挑,没再多问。
他虽然是头熊,但活了这么多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还是分得清的。
丹界北域。
考核出口设在丹界最北端的一片开阔平原上。
平原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道银灰色的空间通道,缓缓旋转,通往外界。
石台周围已经搭起了几座简易的棚子,几名丹塔长老坐在里面,负责核验药材、登记成绩。
沈文落在石台前时,广场上还没有其他人。
他从纳戒中取出那三样药材,递给值守的长老。
长老接过,仔细核验了一番,点了点头,在名册上记下一笔。
“沈宗师,第一。请到一旁稍候。”
沈文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石台旁找了块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下,闭上眼。
手臂。
魂虚子的那条断臂,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纳戒中。
七星斗圣的肉身,蕴含的能量远超寻常斗圣。
那些精血、骨髓都是极好的养料。
但沈文没有急着炼化。
他先取出数枚丹药服下,调息了片刻,将方才那一战的消耗彻底恢复。
随后用大道宝瓶将手臂中的能量被一点点抽离出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气流,涌入宝瓶中。
精血、骨髓、血肉一样不剩。
宝瓶微微一震,将那些能量炼化、提纯,最后反哺入沈文体内。
那股能量涌入的瞬间,沈文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将其压制,没有急着吸收,而是将那股精纯的能量暂时封存在体内。
现在不是突破的时候。
他将断臂彻底炼化,又把方才那一战中吞噬的慕骨老人的血雾一并处理干净,才重新睁开眼。
祖符三玄变在刚才那一战当中他已经有所感悟了。
他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
三天,转瞬即逝。
药天和药灵是第二日到的。
两人从空间通道中踏出时,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药天的目光扫过广场,落在石台旁那道盘膝而坐的玄袍身影上,脚步微微一顿。
沈文闭着眼,周身气息沉凝如水,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觉。
药灵看了兄长一眼,轻声说了句“别打扰他”,便在石台另一侧坐下。
药天没有说话,在妹妹身旁落座,目光却忍不住又看了沈文一眼。
他想起三天前那一战。
四星斗圣打七星斗圣。
那些虚影、那些光芒、那柄漆黑的镰刀、那座古朴的圆盘……
还有那最后逼得魂虚子断臂逃生的一刀。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些东西,他想不通,也不打算再去想。
第三日正午,火炫和火稚从空间通道中踏出。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是受伤,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药灵在他们抵达后不久,便将魂族的事告知了炎族二人。
魂虚子潜入丹界、灵族覆灭的真相、还有沈文与七星斗圣那一战……
火炫听完沉默了许久,火稚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两人踏入广场时,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石台旁那道玄袍身影上。
沈文依旧闭着眼,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
火炫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在广场另一侧坐下。
火稚跟在他身侧落座,忍不住又看了沈文一眼,低声说了句:“沈文,实力那么强?”
火炫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半日,陆陆续续有身影来到广场。
有人脸色苍白,有人神色淡然,有人带着几分庆幸,也有人满脸失落。
镇守长老开口道:“用药材可兑换空间石,没有药材的人,等会我会将你们全部送去了。”
……
广场外围,人潮如织。
前两日那些炼药师进入丹界后的沉寂,在今日彻底被打破。
越来越多的身影汇聚在这片长宽近千丈的广场四周,黑压压的人群从看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巷,连屋顶上都站满了人。
今日是丹会第三项考核的日子,也是诸多炼药师从丹界出来的日子。
茶楼酒肆的二楼雅间早已被包圆,窗户全部敞开,一道道目光投向广场中央那片开阔的空地。
有人端着茶盏,有人捏着瓜子,有人双手抱胸,神色各异。
玄衣、玄空子、天雷子。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消息是从林老怪那里传来的,原原本本,一字不漏。
魂虚子潜入丹界,七星斗圣的修为。
玄衣听完时,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想问沈文有没有受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老怪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仿佛什么都瞒不住。
“沈文没什么问题。”林老怪当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之前还与魂虚子打的有来有回。”
有来有回。
这四个字落在玄空子和天雷子耳中,两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当然知道沈文很强。
能斩杀五星斗圣,这份战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魂虚子是七星斗圣,差了两星,那是天壤之别。
可林老怪不会说谎。
玄空子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忽然开口:“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天雷子摇了摇头,没说话。
玄衣站在两人身侧,神色平静。
她不意外。
能杀五星斗圣,和力战七星斗圣,在她看来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