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火儿一怔。
曹颖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年少时，最好不要遇到太过惊艳的人。
否则，余生都难再将就。”
她目光缓缓扫过小医仙、彩鳞。
最后回到唐火儿脸上，笑容深了些许。
带着几分骄傲，也带着几分了然：“论容貌气度，论身份实力，论天赋前程，放眼同龄。
乃至往前推百年，你可曾见过、听过，有谁能比得过我夫君沈文？”
唐火儿沉默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曹颖说的，并非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偏颇。
沈文的优秀，是客观的，耀眼到让人无法忽视。
二十岁的八品炼药师，力压丹塔同辈，战力更是深不可测，未来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这样的男子……
“唐姑娘自己不也清楚这一点吗？”
曹颖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却精准地戳破了唐火儿心底那份不愿正视的情感。
“若非如此，姑娘今日，又何必特意借着谈生意的由头，来我府上这一趟呢？”
唐火儿脸颊瞬间飞红，有种被彻底看穿的心虚和慌乱。
她确实……不只是为了生意。
看着唐火儿有些无措的样子，曹颖心中也是暗自叹了口气，银牙微咬。
自家那个夫君，招蜂引蝶的本事真是不小，这才出去多久，又惹来这么一朵性子直率、背景不小的火辣桃花。
不过，她终究是掌管后院、协调各方关系的正妻，心思玲珑。
焚炎谷是重要盟友，关系需要维持，话不能说得太绝，将人彻底推开或得罪。
至于这位唐姑娘最终能不能想通，能不能过了自己心里那关，那就不是她能强求的了。
顺其自然吧。
曹颖脸上重新绽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语气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唐姑娘初来圣丹城，想必还有许多地方不熟悉。
若是在生意之外，有什么需要帮忙或想逛逛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或者府里人便是。”
唐火儿从窘迫中回过神来，看着曹颖那大方得体、毫无芥蒂的笑容。
再想到沈文身边这些女子似乎相处得颇为和睦，心中那份因骄傲而产生的抗拒。
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和挣扎。
她胡乱点了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几乎是有些仓皇地离开了沈府。
走在圣丹城熙攘的街道上，唐火儿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曹颖的话。
“还能容得下别的男子吗？”
“不要遇到太过惊艳的人……”
她仰头望向丹塔高耸入云的尖顶，轻轻咬住了下唇。
……
唐火儿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众女嬉笑。
小医仙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上，抬眼看向主位上神色如常的曹颖，轻声道：“看来，我们怕是又快要多一位妹妹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嫉妒，倒有几分旁观者的趣味和一丝感慨。
毕竟，类似的情形，她自己也经历过。
曹颖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还差得远呢。”
“这唐姑娘性子烈，骄傲藏在骨子里，让她接受‘共侍一夫’这种事，心里的坎没那么容易过去。今日点破她的心思。”
“不过是让她自己先琢磨清楚。至于最后如何选择，在她，不在我们。”
“况且就算她想通了，还得排队呢？丹晨妹妹，青鳞妹妹，紫研……”
丹晨
曹颖对上彩鳞了然的目光，也不隐瞒，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属于当家主母的狡黠与体贴：“青鳞妹妹脸皮薄，性子又软和，比丹晨妹妹还要腼腆几分。平日里在府中，大家在一起，她总是安安静静的，有什么心思也埋得深。此次西北之行，路途虽不算遥远，但只有她和夫君两人，正是个让她慢慢打开心扉的好机会。有些话，有些人，在独处的时候，反而更容易贴近。”
她没说得太直白，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曹颖这是在不动声色地给青鳞创造机会。
小医仙听着，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起当初在飞舟之上，自己与沈文独处时的情景……
那些脸红心跳的亲密与荒唐记忆涌上心头，让她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连忙低下头。
假装去翻手中的书页，耳根却悄悄红了。
曹颖看向小医仙，说起了正事：“对了，妹妹，你之前托我留意的东西，有眉目了。”
小医仙闻言，立刻从羞涩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曹颖，眼神微亮。
“七阶天毒蝎龙兽。”曹颖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的人在落神涧发现了天毒蝎龙兽的踪迹。
已经锁定了大概区域，等情报再确切些，我便让熊涛带人走一趟，务必帮你擒回来。”
“谢谢姐姐！”
小医仙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与感激。
有了这天毒蝎龙兽，她的修炼又能迈进一大步。
如今她自己研究冰河谷的厄难毒体的资料后，对于自身毒丹之法已经了解，自行就能将之前沈文帮她构建的毒丹升级。
让她能有容纳斗尊的毒力，同时还能继续提升她汲取毒物的速度。
“自家人，客气什么。”
曹颖摆手，语气理所当然。
她管理后院，协调资源，其中一个重要职责就是尽可能为姐妹们提供修炼上的助力。
第252章 独处
沈文带着青鳞，并未在圣丹城多做停留。
通过丹塔内部专供高阶炼药师与长老使用的传送阵，数次周转，匆匆赶路下。
三日光景，便抵达了西北大陆边缘的枢纽。
不过回到西北，就没有传送阵了，只能用飞舟来行动。
天涯城。
如今的天涯城，早已换了气象。
高耸的城墙依旧，但城头飘扬的旗帜与往来巡视的甲士服饰，已悄然换上了曹家的徽记。
自曹颖正式成为丹塔长老、沈文声势如日中天后，曹家对西北这条重要通道的掌控便再无障碍。
大小姐一句话，接手天涯城这等边陲重镇，不过是水到渠成。
至于原先盘踞于此的罗家？
沈文连问都懒得问。
当年罗成在魂殿黑白天尊胁迫与曹颖给出的选择之间，终究倒向了魂殿。
既然选了路，自然要承担后果。
如今这西北，早已没有罗家立锥之地。
沈文此行低调，不欲惊动任何人。
他带着青鳞，如同两个寻常的过路修士，悄无声息地穿过传送大殿，混入人流，径直出了天涯城北门。
城外荒原，风声萧瑟。
沈文抬手一挥，一艘线条流畅、通体泛着淡淡银光的飞舟便出现在空地上。
这飞舟不如焚炎谷那般张扬炽烈，更显内敛，速度却丝毫不慢。
“青鳞，上来。”沈文招呼一声，率先踏入舟舱。
青鳞应了一声，轻巧地跃上飞舟。
她今日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绿色劲装，长发束成马尾，碧绿的眸子在荒原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澈。
只是目光偶尔飘向沈文背影时，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闪躲。
飞舟升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天蛇帝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构建通往西北的空间通道另一端固然重要，但沈文向来不是喜欢拖延的性子。
天蛇府将青鳞身怀碧蛇三花瞳的消息泄露给九幽地冥蟒，险些酿成大祸，这笔账必须尽快清算。
通道之事，待解决了这个隐患再行不迟。
舟舱内颇为宽敞，陈设简洁。
沈文在临窗的蒲团上盘膝坐下，指尖一缕无色火焰无声跳跃，正是陨落心炎。
他闭目凝神，脑海中再次流转起《天火三玄变》的运转法门与从焚炎谷传承水晶中得来的诸多感悟碎片。
“解锁火焰更深层的力量……共鸣频率……”
他心中低语，尝试以陨落心炎模拟那独特的运转轨迹，细致体会着每一分力量的变化与消耗。
青鳞坐在稍远一些的软垫上，起初还能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与大地。
但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无聊。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文。
沈文沉浸在修炼中，侧脸轮廓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他偶尔微微蹙眉，偶尔指尖火焰形态变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掌控一切的强大气息。
看着看着，青鳞忽然想起之前在山谷遇险时，沈文撕裂空间骤然降临，随手斩断妖乌手腕、将其彻底镇压的场景。
那时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如山岳般可靠。
又想起离开前，曹颖姐姐私下拉着她手，温声说的那些话……
“青鳞，这次只有你和夫君两人同行，路途虽短，却是难得的机会。
你性子静，有些话，有些心思，独处时反而更容易说出口……”
青鳞想着想着，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心脏却砰砰跳得厉害。
碧绿的眸子里水光潋滟，交织着羞涩、期待与一丝惶恐。
飞舟穿梭云海，白日匆匆而过。
夜幕降临，银月如钩，清冷的月光透过舷窗洒入舱内，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朦胧的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