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在拜尔登人的眼中或许残暴,或许邪恶;在安迪老爷的眼中,或许只是挡他的路的一个绊脚石而已。
但是在巴特尔和铁尔木这样的人眼里,鞑靼就是他们的信仰,就是他们生存的根基。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需要在群体中寻找定位。
所以,当巴特尔声嘶力竭的喊出那句“丘力居不可信”,对于他的精神冲击近乎是毁灭性的。
铁尔木似乎是失去了什么一样,双眼无神不说,那素来挺直的脊背也开始塌陷了下去。
“哈哈哈,铁尔木,你该不会真的相信了巴特尔那个老家伙的鬼话吧?”
看着里面一片混战,知道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不对,胜负其实早就定了,只是结果还没有彻底出来罢了。
对战局有着清醒认识的扎布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对手一样,诧异的说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一场战争我们是在为了自己而战,为了鞑靼而战吧?”
“醒醒吧,就算是打赢了这场战争,那也是贵人们的鞑靼,而不是你我的鞑靼。”
“从头到尾,无论输赢,你我都是贵人们的炮灰,对面那些今天被我们围攻的民兵也是,鞑靼从来都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除了需要我们送命之外!”
扎布一番戳心挖骨的话,成功的让铁尔木从伤春悲秋中缓了过来。
“扎布,我们都是鞑靼人,鞑靼的胜利怎么会和我们没有关系呢?……算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悲观!”
铁尔木似乎想要说服扎布,只是想到了往常二人的分歧和争论,便放弃了这个无用的努力。
“铁尔木,你知道吗?你的道貌岸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恶心!”
对于铁尔木这种把贵人的鞑靼当成自己的习惯,扎布素来不屑一顾。
“既然你恢复过来了,那我们赶紧撤吧,就算是想要救你的鞑靼,我们也得先返回王庭,把消息带回去!”
“看在你还有几分本事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和我一起杀出重围的机会,要不要一起啊!”
扎布猜测,拜尔登人既然要消灭他们,自然不可能只靠里面的那三支骑士团。
骑士团就算是再厉害,那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人数太少。
所以,他们想要击溃鞑靼人轻而易举,但是歼灭战难度就不小了,外围肯定还有埋伏。
就靠着扎布这一百多人,肯定冲不出去。
“当然要一起啊!”
铁尔木在黑暗中一笑,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答应了扎布的邀请。
“我们都是鞑靼人嘛,这个时候不联合,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很快,三四百人调转马头,朝着外围逃去,丝毫不留恋身后已经乱成一团的营地,那里已经没救了。
“杀啊!”
“杀死鞑靼人!”
只是,他们猜的一点都不错,塔林子爵的布局,从来不留下巨大的漏洞。
他们没跑几步,前面突然冒出一支队伍,黑暗中大家本来是互相看不清的。
对面的可是金穗领和四大侯爵的嫡系正规军,军事训练那是近乎常规开展,武器装备也远非那些民兵可比。
尤其是安迪老爷擅长夜战乱乱的名声早就名传大陆,这些北方联盟的部队要是还不知道训练夜战和混战,那就活该战利品分不到大份的。
在塔林子爵精准的计算下,这些精锐的步兵也不需要多么精妙和复杂的夜间应变能力,只需要按照命令到达指定位置,布置好迎敌阵型就行。
所以,蒙着头猛跑的鞑靼人就迎头撞上了北方联盟的长枪阵,后方早就准备好的弓箭手也朝着前方发动了抛射。
射不射的中无所谓,只要能吓敌人一跳,给前面的肉搏部队争取机会就行。
这个战术无疑是成功的,冲在最前面扎布很倒霉,和三四十个骑兵被长枪戳中,倒落马下!
扎布本人其实并没有受伤,他很幸运,那长枪只是擦着他的身体过去,造成了一点皮肉伤而已。
但是随着战马倒下的身体让他知道,今晚上是死定了,他尽力朝着铁尔木的方向看去,也不知道是确定他死了,还是看看他活着!
“扎布,抓住!”
就在扎布寻找铁尔木的身影的时候,那个让他感到熟悉而又厌恶的声音响起。
他条件反射一般伸出手,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猛地一提,把他拉上了马背!
“蠢货,咱们两个人谁都跑不掉!”
扎布气急败坏的骂道,也不知道是真的骂铁尔木蠢,还是因为没想到铁尔木出乎意料的救他而骂自己。
“闭嘴,不要乱讲!”
铁尔木不愧是右部鞑靼出了名的马术高手,在这种前有强敌后退无路的情况下,他竟然操控着马匹硬生生转湾,借着昏暗的视线擦着拜尔登人的防线穿了过去。
有北方联盟的士兵要追,却被他们的指挥官拦住了。
“我们的任务是大股敌人,这种一两个的小喽啰不用管,我们追不上的!”
正规军的军官可都是在金穗城骑士学院上过正经军事指挥课的,用步兵追杀骑兵,这么愚蠢的事情他们可不干。
而且,包围圈中有两万鞑靼征召牧民,就算是刨除战损,将近一万匹战马还是有的,这样大的肥肉在眼前,谁还会在乎一两个跑出去的小虾米?
类似的情形不断地在恐惧草甸上上演,也有慌不择路的鞑靼人朝着民兵的营地逃跑,毕竟那里有灯光,但是也不过是给民兵送去战功罢了!
第796章 扎布的逃亡和东部战场的变局
天光微亮,铁尔木和扎布二人也不知道逃到了哪里,反正放眼望去杳无人烟。
这也正常,毕竟安迪老爷行军过处,拉开了将近上百公里的正面防线。
推过之处,在轻骑营和野骑士们的扫荡下,鞑靼牧民要么投降向呼伦大草原迁移,要么直接被杀人毁帐,不留活口。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死在轻骑营和野骑士们刀下的冤魂野鬼何止十万。
这个数字北方联盟的高层都知道,安迪老爷也知道。
但是已经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几年,完全是个杀人如麻磨牙吮血的老兵的安迪老爷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对于董相国的那句“吾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和曹丞相的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安迪老爷已经深刻领悟到了。
或者说,当发动这场战争的时候,安迪老爷就已经做好了尸横遍野流血漂橹的心理准备,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看着身后廖无一人的队伍,扎布知道他们二人联合到一起的部队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而那个包围圈里面的鞑靼人,估计也都死的差不多了。
想到和他们一起从修罗场一般的营地冲出来的三百人,又想到那些死在营地中的一万多鞑靼人。
哪怕是对鞑靼这个名字没什么认可度,扎布还是不由得悲从中来。
“铁尔木,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等到终于确定后面没有追兵,扎布强忍住心中的负面情绪,向铁尔木说道。
作为对手,他并不希望把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给铁尔木。
“铁尔木,虽然我知道这么多鞑靼人死在了那里让你很痛心,但是我们毕竟逃出来了,你还是稍微高兴一点嘛!”
“毕竟,我们活着的人还是要活下去的!”
扎克喋喋不休,似乎想要缓解心中那不可抑制却又完全不符合自己心境的悲凉,又像是要表达逃出生天的兴奋。
只是说着说着,他感觉到了不对。
“铁尔木,你怎么不说话!”
抱着铁尔木的扎克忍不住摇了摇他,没想到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对手竟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只是他的手还在牢牢的抓住战马的缰绳。
大吃一惊的扎布赶紧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将铁尔木平放在地上,只见他的胸口插着一根箭矢,看长度近乎插进去一指深。
这个总是把自己当成是鞑靼的主人,为了鞑靼的未来担忧的年轻牧民,也是炮灰此时已经闭上了双眼,胸口也不再流血,只是血液在他胸前留下一道通红的印子。
“我们都是鞑靼人,鞑靼的未来怎么能够和我们没有关系呢?”
“扎布,不要闹了,这场战争的胜负,将会决定我们所有鞑靼人的命运,如果输了,鞑靼人将会是奴隶的代名词,就像是维京人一样!”
“我们这些牧民还在为鞑靼的未来而战,那些大人物都在做什么?”
“扎布,你说这场仗我们还能赢吗?”
“可是,要是打输了的话,还有鞑靼吗?”
“我们都是鞑靼人嘛,这个时候不联合,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
“铁尔木,铁尔木,不要睡,这里不能睡,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铁尔木说过的话就像是走马灯一般,在扎布的脑海中闪过,一时之间,他失控一般的摇晃着这个自己视为生死大敌的对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很久,扎布终于缓了过来。
他双眼充满了血丝,缓慢的拔出了铁尔木身上的那根箭矢,握在在手中狠狠折断。
“铁尔木,我欠你一条命,既然你认为这场战争的胜利对于你那个鞑靼至关重要,那么我将不择手段的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而战斗!”
“无论是鞑靼人还是拜尔登人,凡是挡在这条路上的,都得死!”
就像是发完了某种誓言一般,扎布缓慢起身,翻身上马,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的留恋,只留下躺在草地上的铁尔木。
风吹过,枯草掩映着他的尸体,没有人知道这里安葬着一位一心为了鞑靼而战斗的勇士。
只有他自己那无神的双目定定的盯着天空,似乎那里有他梦想中的鞑靼!
-----------------
铁尔木和扎布的挣扎,在西部战场上只不过是一个缩影罢了。
两个大势力几十万大军的较量,除了天空骑士之外,个人的力量是微乎其微的。
在塔林子爵开挂一般的指挥模式下,恐惧草甸上的战争根本就没有悬念,最后跑出去的鞑靼牧民不过是千八百人的溃兵罢了。
这些失去了组织的牧民们就算是游荡在草原上,却也很难生存下去。
零散的鞑靼部族早就被轻骑营和野骑士们一扫而空,大片大片的无人区除了枯草也就只剩下微风。
除了北方联盟的后勤队伍,他们根本没有获取补给的地方。
但是动不动数千人的护卫队伍,根本不是千把溃军可以冲击的,哪怕他们有的还有战马
在这个就连草原狼都饿的双眼发绿的西草原战区,一幕幕人和狼的决斗开展,有的是人吃掉了狼,有的是狼吃掉了人。
至于战马,则看命,有的被狼吃,有的被人吃。
不过,西部区域的收尾战争已经被塔林子爵交给了列文·虎克男爵。
因为这次的战功,男爵阁下被塔林子爵以安迪大元帅的名义,任命为后方战区总指挥官。
也就是说,从此时此刻开始,列文·虎克就是北方联盟后方防线近十万民兵的总指挥官,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签发命令动员秦中民兵支援前线。
恐惧草甸之战中,五千多在黑暗混战中幸存下来的幸运儿,失魂落魄的被押解前往要塞区,等待他们的将是被明码标价卖往拜尔登王国的各个领地。
这些鞑靼草原上的牧民,天生就是养马的一把好手,在如今越发务实的拜尔登贵族中很受欢迎,自然也就是奴隶市场上的抢手货。
“领主大人,西部的隐患已经解决,潜越到后方的一万八千三百名鞑靼牧民已经被全部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