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红月会的成员,作为曾经贵族中的一员,虽然因为对于王国的失望投身到反抗组织里面,但是对于王国和贵族的力量,他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当内线传出新来的金穗子爵要带着他的亲卫队巡查整个领地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带着这支队伍隐蔽起来,积蓄力量等待新的机会。毕竟,这些乌合之众弱归弱,总比没有强啊,组织已经很久没有掌握规模性的武装了。
而面前的这个蠢货,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脑的家伙,居然还想着顶风作案,难道他不知道一个小队的白鸦骑士精锐足够把他们这些人斩杀三次绰绰有余吗?
“你这个隐藏在暗处的虫子,你懂什么?”秃鹫的脸上一道刀疤抖动着,显示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说实话要是别人胆敢这么说他,他早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残忍”了。
只是眼前这个人他有点投鼠忌器,毕竟红月会的威名在整个北方可都是赫赫有名的,哪怕前几年的民变让他们的组织受到了重创,也不是他一个土匪头子可以挑衅的。
因此只能生生的忍下怒火。
“我们这么多兄弟,又能隐藏到哪里去?吃什么?喝什么?”
他大声吼叫着,试图说服眼前不知道名字的青年,红月会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他知道对面之人手中掌握着一个十多人的小团队,暗杀突袭是一把好手。
吐乐河这边那几个渔村里面可都有民兵,青壮都不少,自己手下这些土匪吓唬吓唬还行,真想要打破村庄肯定是指望不上的,还得依靠红月会的高手。
当然,双方心知肚明没有挑破的是,大家都对这支三百多人的主导权有想法。
类似的争执在此后的几天里,一直在持续,终于,在秃鹫近乎于固执的坚持下,红月会终于不得不答应提供帮助。
……
深夜,上渔村。
按照时间上来算,安迪子爵已经巡视了十几天的领地了,听去参加领主大人征兵考核的青年们说,领主大人的士兵已经招满一千人,在镇北扎营开始了训练,领主大人已经巡视完毕金穗镇周边的五十个村子,听说下一步去黑熊山脉那边还是来吐乐河这里还没定好。
北境的旱情似乎是没什么缓解的意思,眼看着再有一半个月就要开始秋收了,田地里的小麦可以预见是要减产了,幸好这里是金穗领,吐乐河为农田提供了一定的灌溉水,收获不至于降的太多。
这一晚的月亮尤其的明亮,在村口放哨的那个青壮前几天去金穗镇参加军队考核,今天刚回家,身上的疲惫还没有缓过来,似乎是有点困乏,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盹。
从他放哨的村口往北大概两百多米的地方,十几个黑影趴在地上蠕动着,就像是暗夜里面的幽灵一样,露出了獠牙。
很快,村口的民兵岗哨就倒了下去,就在黑影们正要往村子里面摸去的时候,一声大吼突然响了起来。
“什么人?”
老杰克今晚总觉得心惊肉跳,就像是当年当兵的时候鞑靼人冲进来杀人的那次一样,睡不着觉的他便想着出来看看,结果一来就看到了那个自己一手训练的孩子倒下去的一幕。
只是,这次命运似乎是并没能再次庇佑他,血月会的月影刺客正面战斗力或许不行,这种猝不及防下的短兵相接向来是其长项,杰克也只顾得上喊一嗓子,便被一把匕首捅进了后腰。
这个吐乐河畔最为见多识广的老头口吐着血沫倒下去了,这一刻,他似乎想起了当年那个在鞑靼人的刀下推了他一把的老兵,似乎他死前也是口吐着血沫,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兄弟们,给我杀进去,除了女人,所有喘气的全部杀光,所有财物全部带走,所有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挥着钢刀杀了一个听到声音出门查看情况的人,秃鹫脸上撒着几道鲜血,那道刀疤显得更加狰狞,他咧着沾了几滴猩红的嘴角,对着旁边面色难看的血月会青年笑了笑。
“执事见笑,我的这帮兄弟这些日子在林子里面压抑的时间长了,憋坏了,不让他们发泄一下恐怕就不好管控了。”
这次见识了血月会的力量,秃鹫首领也意识到了这些反抗组织虽然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但也不是他能够得罪得起的,所以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一下的。
毕竟听说血月会向来是反对屠杀和掳掠的。
听着秃鹫像威胁一样的解释,青年面色铁青,要是按照他的本意,是绝对不愿意帮助这些人渣的,可惜血月会的高层现在已经像是着了魔一样,想利用这帮盗匪引起北境尤其是金穗郡的混乱。
看着这些眼中闪烁着饿狼一样目光的暴徒冲进了村庄,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这些人死定了,血月降临也保不住,他说的。
……
这一日,天气较为阴沉。
马丁镇长说很有可能要下雨,渔村和黑熊山脉毕竟有点距离,所以建议子爵大人先休息两天再继续巡视领地。
安迪想了想,也觉得巡视领地也不差这一天两天,便带着詹姆斯骑士长来到了镇北的军营。
“塔林,这些菜鸟什么时候可以为我效力?”
看着军营中穿着形形色色服装分成十几个方阵正在操练队列的新兵,子爵大人皱了皱眉,作为一个习惯了军队统一服装的异界来客,有些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进行比较。
第12章 ,生死时速
领主大人也知道,以当前自己的财力,为军队统一服装的难度还是比较大的,只能等财政宽裕之后再说,现在只能凑合着。
当然,这些菜鸟的武器还是配齐了的,从家族带来的那批军械武装千把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这也是最后一批家族支持的军械了,毕竟就算是家族嫡系,也不能无限度的利用家族资源。
如果是花钱的话,家族还是很愿意继续开拓一个新的市场的,只是子爵大人早有打算,王室支援的工匠应该会跟着护送王国特使的队伍一起来,到时候他就可以自力更生了。
倒不是安迪信不过家族,主要是从帝国北方白鸦行省白鸦郡运送过来的成本,实在是高到了天际,他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扛不住这么造。
“子爵大人,您要知道,这些人前几天都还是在家中种地的农夫,就算是个个天赋异禀,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学会作战。”
塔林军士长是一个传统军人,擅长练兵,在专业上一板一眼,不喜欢说废话。
安迪看着混杂在队伍里面的维基亚新兵和库吉特族人,点了点头,他知道军士长说的是实话,也不以为意,只是在心中暗暗谋划着过些日子把这支部队拉出去练练。
正要说话,突然,一名白鸦骑兵从军营门口跑了进来,后面带着一个浑身血迹狼狈不堪的汉子。
这汉子一见到领主大人,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领主大人救命”,就晕倒了。
……
金穗镇政务厅,子爵大人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实在是这帮盗匪的行为就相当于是把子爵大人的脸啪啪的打,生疼。
整个王国,在领主巡视领地期间,敢于劫掠领地村庄的盗匪,不是说没有,只不过坟头草都三尺多高了。
“领主大人,您看上渔村的事情怎么处理?”
看着暴怒的子爵,詹姆斯骑士长苦着脸问道,按照常理,这个时候只要是一个正常的领主都必须出兵,把那些盗匪抓起来吊死,毕竟杀人和屠村还是不一样的概念。
只是现在领地毕竟刚刚接手,新兵训练还没完成,人手严重不足。而屠了村子的土匪这时候肯定是逃跑并潜藏起来了,所以现在面临一个很尴尬的状况就是,打得过但找不到。
“啪!”子爵大人甩手把手中的木杯扔了出去,砸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还能怎么处理?给我打,对于这种没有底线的畜生,我倒要看看他们知不知道疼。”
安迪知道,这个时候,就算是他有再多的难处和理由,也必须做出反应,要不然前几天巡查领地带来的威慑力必然下降,到时候那些潜在的暴民和盗匪都将肆无忌惮。
“詹姆斯,你集合骑兵,和我马上出发,前往吐乐河畔索敌,这次不是还带了一条猎狗和一只猎鹰吗,全都给我带上。军士长,你的新兵立刻转入战事实训,分成三路,给我堵死吐乐河上下游和东边的主要道路。”
安迪还不信了,一帮土匪,还能和红色战士一样,翻山越岭不散架的,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下了个补充命令。
“镇长,派出所有的传令兵,将上渔村发生的事情给我传播到领地每一个村庄,各村青壮必须动员起来,严防外来人员和陌生人口出入,发现土匪踪迹,立刻点起狼烟。罗伯特,你派人带着家族信物,去通知南方各领地,请他们务必配合。”
金穗领新生的战争机器很快运转起来,骑着驽马的信使将领主大人的命令传播到领地各个地方,这种武备的动员不断的向着四方扩散。
……
“妈的,这该死的领主是疯了吗?就为了几个贱民,居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难道他是有一座金山花不完吗?”
秃鹫身子斜躺在一个小林子里面,脸上一道新增的伤口皮肉外翻,看起来更加的狰狞可怖。
这几天的生死大逃亡,他算是领教到贵族力量的可怕了,就好像是整个金穗领乃至于全郡的人都在和他们作对。
按照秃鹫本来的想法,是在吐乐河干一票大的,然后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干没头买卖这么久,他也看出来红月会对他们这些盗匪的想法,只是领主和红月会之间的斗法,他这小胳膊小腿的实在是不敢掺和,一不注意,这条小心翼翼捡来的性命就要没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实在是没想到这次捅的篓子这么大,贵族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劫掠了上渔村之后,秃鹫本来是要一鼓作气,趁着红月会的外援还在,再抢几笔的,可惜上渔村的漏网之鱼已经把消息走漏出去了,河畔各村子的民兵连夜加强了守备,根本就找不到机会。
第二天,金穗镇的骑兵就已经出现在了吐乐河畔,没有防备的秃鹫首领一下子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见过骑兵冲锋的盗匪们可是见了大世面,三百多人的土匪一个冲锋,就被打散了。
身边的心腹保护着秃鹫跑了出来,找了个地方收拢了一下溃匪,除了跑散的和被杀被抓的,只剩下一百多人了。
就这,第二天路过某个升起炊烟的村子没多久,就又被那支骑兵给咬上了,这次都不用冲锋,手下人提前溃散了,幸亏大家跑的比较分散,再加上秃鹫在逃跑上有一些天赋,才给了他逃跑的机会,却也在他的脸上留下了记号。
眼看着金穗领是待不下去了,那些逃走跑散的兄弟,听说都被抓起来吊死在路边和村口了,现在所有人都在传,领主大人的血骑士(本来是白鸦旗帜,结果染了血看不清楚,被领民谣传为血骑士)每个人的战马上都挂着几十颗贼头。
那些被殃及池鱼的同行们,每天都在问候秃鹫的女性家属的健康。
“执事大人,听说那些贵族的狗腿子在南面拉起了封锁线,您说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这个时候,也就无所谓主导权不主导权了,他知道,没有血月会的支持,他的末日就在这两天了。
第13章 ,你敢不敢赌我的刀刺不下去?
可是,秃鹫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回过头去,看到红月会的灰发青年一手摁着已经被包扎起来,但似乎还在渗血的腹部斜躺在树下,一句话也不说。
他心中咯噔一下子,知道随着这支盗匪团被打散,自己的价值已经严重缩水,恐怕红月会这些人已经在思考放弃自己了。
别看红月会的精锐虽然在金穗领白鸦骑士面前就像是泥捏的一样一触即溃,一个冲锋就被干掉了一半,但是收拾自己这些乌合之众那还是轻松加愉快的。
更别说现在他“屠村者”的大名已经传遍了整个金穗领,一旦露面,必然会招来狂风暴雨般的打击,金穗子爵想必非常乐意用他的首级点缀他的功勋。
秃鹫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但绝对不是求饶,这个时候示弱只能是死路一条。
“哼,怎么,是不是觉得爷爷我已经没用了,就想着丢掉我自求生路?”盗匪头子的话语中充满着轻蔑。
“想都别想,你以为我和你们合作,就没有留下点后手?你可以赌一赌,如果我死了,金穗子爵能够知道多少你们的底细。”
忽然,他似乎是自嘲的笑了笑。“或许你可以试试,说不定我的后手背叛了我,这样你们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灰发青年狠狠地咬了咬牙,他这会还真有一种杀死对面这个王八蛋的冲动。
要不是他固执己见,非要劫掠村庄,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事情,要是听自己的提前跑路,这个时间早就跑出金穗领的范围吃香的喝辣的了。
只是这个时候杀了他除了泄愤没有任何用处。
当然,灰发青年敢肯定秃鹫说的后手是随口胡编的,要是有这样的远见,他就不会只是一个土匪头子,更不会利令智昏的去把好端端的家底败个一干二净。
“秃鹫老大误会了,现在的局面,我们就是栓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红月会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朋友的事情。”
在红月会的眼里,秃鹫这个土匪头子的身份其实还有他想象不到的用处,眼见得这次屠村捅到了那位金穗子爵的痛处,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金穗郡的土匪们,日子要不好过了。
而以红月会从事反抗事业三十多年的经验来看,打压的越狠,反弹就会越强。
土匪里面肯定有被打怕投降的,也肯定会有因此而逆反到底的。
到时候,这个敢于撩拨金穗子爵的秃鹫,将会是一个天然的反抗招牌。
秃鹫倒没有想到这么长远,对于灰发青年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要不然为什么当年那么多反抗组织,现在还活跃的只剩下红月会和黑手党?
难不成因为这两家善良讲义气吗?
但是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对红月会还有用处,想到这一点,他眼睛一亮,立刻硬气了起来。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你就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吧。”
“哼!”见秃鹫蹬鼻子上脸,灰发青年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蹭的一下闪到秃鹫跟前,在秃鹫反应过来之前,拔出匕首摁在他的脖子上,“我提醒你一下,你是对我们还有一点用处,但并不是非你不可,不要以为这是你可以威胁红月会的本钱。”
停顿了一下,他舔了舔嘴角,就像一个变态一样凑到秃鹫跟前,轻声嘀咕。“或许秃鹫老大可以大胆的尝试一下,看我敢不敢杀你。”
秃鹫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冷和锐利,哆嗦了一下。
“别别别,有话好商量,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没有必要自相残杀。”一边说,一边举起了双手,生怕引起误会。
灰发青年轻蔑的笑了笑,坐回了原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事到如今,金穗郡北方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就算是想要躲到鞑靼人和维京人的地盘,也来不及了。如今我们只剩下南下一条路。”
……
“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