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作为贵族最大代言人的王室,都被人蔑视,那么贵族这个群体的神圣性也必然遭受到质疑。
君不见,周失九鼎,诸侯四起;董卓进京,酸枣联盟?
至于说安迪老爷,那更是现成的例子。
想当年因为某个大嘴巴到处宣扬教会“太阳神”已死的论调,引得教会大怒,宁可跨过半个大陆也要收拾他。
要不是安迪老爷腰杆子硬,一声令下动员整个北境的军事力量出动,将教会的那些武装力量扣留在金穗城外,军法官阁下现在坟头草都已经有孩子高了。
也正是因为安迪老爷腰杆子硬,当时硬顶着巨大的压力在金穗城外逼得教会力量低头,所以到现在教会力量在北境几乎是存在性质的。
安迪老爷为什么那么牛,以至于北方贵族对他言听计从?能带着大家打胜仗是一个方面,有事他是真出头啊!
这就是以金穗领为核心的北境军功贵族可以不在意教会和王都意见放开了掰手腕的神圣性之所在。
“哦?克里夫特行省的贵族离心力量,现在已经猖獗到这个地步了吗?”
布莱德作为当年远赴北境开拓,后来又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猛人,心黑手狠那是最基本的素质。
本来,一场贵族刺杀案就已经足以让克里夫特行省的贵族头疼不已了。
如今总督阁下一开口,又给克里夫特行省定义了一个贵族离心力量。
换一个某些神秘存在熟悉的词,那就是阴谋颠覆黑龙城和路易王室统治的反封建反动集团啊!
这是要把大家往死里搞啊!
当然,克里夫特出了这么大的事,总督阁下也难辞其咎。
但这个时候上面有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真要是闹到王都的贵族议会,有北境五侯联盟在后面罩着,最多就是管理不严有负王国重托。
撑死了也就是罚一点罚金,最多免除现职,暂代总督么。
但是,这个时候总督阁下就要问了,难道在坐的各位在王都也有人出头说话,能免除阴谋反叛这样的罪名吗?
很明显,他们没有。
“总督阁下,我们克里夫特行省对于王国的忠诚,是绝对不容置疑的,这真的是个误会啊!”
“是啊是啊!请总督阁下手下留情,我们愿意配合总督阁下整顿……不对,是配合总督阁下打击那些阴沟里面的老鼠。”
之前就说过,克里夫特行省的贵族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本来经过法兰克军队和王国军队的来回拉锯,还保留传承的也就剩下二十多家。
这其中,有资格和实力站出来表态的,也就不到十家,其中还分成了年轻的军功系和年老的保守系。
保守系人多,但是也不全是反对派,大多数可以理解为是墙头草派。
之前斯维拉克子爵和哈珀男爵愿意出头,大家觉得他们成功了固然最好,要是不成功最多也不过是投降认输罢了。
都是贵族,还能真给大家赶尽杀绝不成?
但是当军法官和总督阁下上纲上线,甚至搞出了“反封建集团”的时候,他们明显慌了。
这是要再来一次“克里夫特城外的秋千”啊!
所以,他们果断的跳反了。
不过,布莱德总督可没有那么好糊弄,他如今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各位,空口白牙的没用,现在事情已经出了,国王陛下和贵族议会亲封的贵族遭受到可耻的刺杀,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一个说法。”
“我给各位七天时间,七天以后,如果幕后黑手还没被抓出来,那总督就只能宣布克里夫特行省进入战时状态,并请求王国大军南下平叛了。”
总督阁下的态度很明确,他绝不接受大家三瓜俩枣的打发总督府。
要么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要么他硬顶着能力不足对行省失去掌控的评价,也要请的大军南下清洗行省。
说完,他他一挥手,自有重甲步兵上前将哈珀男爵、亚罗男爵和杀手们带走,只留下一堆面面相觑的贵族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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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总督阁下来说,这只不过是他讨价还价威慑众人的筹码。
但是对于克里夫特行省的贵族来说,天都要塌了。
总督阁下要请来的王国大军是什么情况,别人不清楚,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放眼整个拜尔登王国,就没有比他们克里夫特行省的贵族更清楚王国大军战斗力的存在。
毕竟,同样性质的事情,他们经历过两回了。那血流成河流血漂橹的场景,很多年老贵族记忆犹新。
难道,现在要来第三回了吗?
“都跟你们说了,不要搞事情,不要搞事情,北境的蛮……骑士不是好惹的,现在好了,惹出事情了吧?”
“我们不过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啰,也就是趁着山中没有老虎的时候享受一点肉食,还真把自己当老虎了?”
“就是,还拿咱们那些老掉牙的规矩去和人家玩,真当人家是吃素的?当年的克里夫特家族两千多人在城头上荡秋千的时候,连布莱德家族都不敢出面说话。”
……
当总督阁下撕破脸的武力威胁发出的时候,行省贵族成功的慌乱了起来。
毕竟吃肉的时候叫着大家一起,大家不一定记着你的恩情,但是挨打的事情要是牵连了,那人家一定记得你。
一时之间,贵族们要么围着茶末子爵恳请他出面去向总督阁下求情,请求他能够放大家一马。
但是更多的贵族则是围着斯维拉克子爵,抱怨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茶末子爵还好说,毕竟总督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不会动他这个王都和大元帅确定的南方贵族典范、反抗标杆。
但是他也必须识趣,不掺和克里夫特行省这个烂摊子。
茶末子爵当然会识趣,毕竟这是保守派贵族的内乱,他的那几个部下贝洛男爵和阿恩特男爵都没有参与这个闹剧。
而且年轻派贵族向总督阁下靠拢的态度很明确,只是碍于茶末子爵的态度罢了。
总督阁下已经给了他台阶下,代表行省前往王都。
这个时候他要是还敢随意发言,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布莱德子爵真的把他打成对抗王都的反抗势力头子,谁也不会说什么。
大元帅就更不会多说什么了,嫡系亲信和随手立起来的标靶孰轻孰重,安迪老爷向来算得清。
至于面子,那特么的才几个钱啊?
“这个时候还在这么吵吵闹闹有什么用?你们就算是吵到天亮,难道就能让总督阁下相信你们是冤枉的?”
“还是说,你们以为阴谋反对国王陛下的幕后黑手会自己跳出来?”
说完,再也不理会这些贵族,子爵阁下头也不回,带着两名当初跟随他在白头岭啃树皮的男爵离开了。
徒留下一帮脱不开身的老牌贵族们面面相觑。
青壮派贵族当然可以无事一身轻,总督阁下背后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要大家手里的走私渠道。
先不说白头岭啃树皮的年轻贵族正是和法兰克人仇深似海的时候,他们一直不被老牌贵族接受,还没资格参与到走私里面来。
这也是年轻贵族不和他们一条心的原因之所在。
同样,这也是布莱德总督三两下就要下死手的原因,作为南方系贵族出身,他太了解这是一帮什么玩意儿了。
就连自己人他们都舍不得分享利益,更别说他这个代表了王都和北方的“蛮子”了。
要想让他们听话,必须先让他们见到棺材。
反正总督阁下不觉得自己要比大元帅更厉害,能够通过和平手段规范南方的走私行为,更没有那个磨牙的兴致。
茶末子爵的话提醒了他们,现在已经不是让渡利益的问题了。
要是不给总督阁下一个交代,克里夫特们面临的将会是“糊涂,杀了你们全都是我的”这样一个尴尬的局面。
意识到死亡近在眼前,贵族们对视一眼,立刻聚在了斯维拉克子爵跟前。
“老爵爷,当初可是你提议要和总督阁下对着干,这个事情你不能不管!”
“就是就是,今晚宴会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就是阁下语言煽动哈珀男爵动手,以免亚罗男爵得势报复。”
“事情是你们斯维拉克家族惹出来的,你们就要想办法解决,不能把我们牵扯进去!”
所谓乌合之众,就是遇到好处争着上,遇到事情抢着躲,一旦碰上强力打击就卖队友。
克里夫特行省的贵族老爷们可谓是把这一点演绎的淋漓尽致。
也就是这里先是刺杀,后是军队清场,现在又是贵族老爷吵吵嚷嚷,贱民们不敢靠近,否则民众们早就知道所谓尊贵的老爷们是怎么一回事情了。
当然,之所以有这样的风气,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要归结到当初南方行省的领袖们身上。
作为一个利益集团的领头羊,他们处理事情的时候就没有担当,总想着让别人去扛雷。
当然,小弟扛雷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只要给出足够的补偿做好善后,有的是人愿意为老爷扛雷玩命。
但是……
所以,当克里夫特家族和马杰里家族倒霉的时候,两大行省的贵族连一个敢去王都为他们喊冤的贵族都没有。
这些继承了克里夫特家族遗产的家伙们,自然也完美的遗传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陋习。
“各位,各位,请听我说!”
眼见这帮鬣狗一般的家伙群情激奋,此时话里话外都是要把斯维拉克家族拉出来当挡箭牌的节奏,老爵爷心中一沉。
作为此中一员,老爵爷十分清楚,这帮家伙是真做的出来。
甚至于说,要是不给他们一个说法,恐怕天一亮就要有人串联起来为国王陛下锄奸了。
“大家先不要慌,不要乱,刺杀贵族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怎么可能是我们做的?”
老爵爷不愧是老爵爷,一出口就算是把大家拉下了水。
没办法,引发晚上这一场贵族刺杀案的宴会,大家可是都参与了的。
虽然的确有人想要组织一班人马,快刀斩乱麻让老爵爷的斯维拉克家族顶罪。
但是这种事情就怕打虎不死反受其害,尤其是斯维拉克家族这样的老牌贵族,谁也不知道有什么底牌。
总督府实力强大,不怕赶狗入穷巷遭受反噬,他们这些小身板可受不了。
万一把老爵爷逼急了直接向总督阁下自首,再肆意攀咬来一个坦白从宽加法不责众,大家可就日了狗了。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这么等着总督阁下动手吧!”
贵族们虽然投鼠忌器,生怕老爵爷破罐子破摔,但是要想让大家一起扛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般情况下,能够压住一件大事的,只能是另外一件大事。
要是这个时候有个愣头青,站出来直接起兵反抗总督府暴政,甚至打进总督府,那就好了!
此时此刻,贵族们不由得心中想道,却又在心中暗暗摇头。
先不说风险太大,只说大家能够聚在一起,便互相了解彼此是个什么货色。
要是真有茶末子爵的血性,此时无论如何也能有个大元帅认定的“免死金牌”啊。
“很简单,在整个克里夫特,能够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也只有穷凶极恶的黑手党了!”
不给个说法过不了这一关的斯维拉克子爵,最终只能选择祸水东引,苦一苦某个党魁阁下。
虽然知道这样的说辞总督阁下不一定接受,但是贵族们总不能当着面把要求斯维拉克家族顶锅的话说出来,毕竟这是杀头的勾当。
只是,散开的贵族们都很清楚,彼此之间包藏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