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老爷以哈灵顿的姓氏发誓,这其中固然有他这个隐藏在王国忠臣队伍中的野心军阀鼓动和串连的原因。
在刨路易家族统治根基和权威之间事情上,金穗爵爷毫不避讳的说,他还是有一二功劳可言的。
但是,事情发展到今天,以安迪老爷为首的北方盐铁政治军事同盟,包括了北境四大行省,加上一个几乎等同行省的金穗领(金穗领直辖地及新秦中地区),以及属于北方联盟势力范围的原维京人、鞑靼人领地。
这样一股庞大的政治军事力量共同体,要说完全是靠着某人的个人魅力支撑,那纯属是在扯淡。
最归根结底的粘合剂,还是利益,是金光闪闪的金币。
当然,向某些人那样直接撸起袖子打算和宰相阁下讲讲道理的愚蠢行为,则纯属是个人行为,不代表北方贵族整体的智商水平。
“宰相阁下,你的来意我已清楚,我的底线想必阁下也很清楚,我们便直接绕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试探和拉扯,直入主题吧!”
“要我们答应向王国缴纳税赋,倒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北方贵族都是黑龙王室忠诚的封臣,向来是讲究忠君爱国的。”
“但是,王室也必须要充分考虑我们北方为王国做出的贡献,对我们予以补偿!”
安迪老爷做事情,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或者说,作为一个以武力和军事硬生生打出一个庞大的领地,以及大陆上不可忽视一极的金穗领主,他向来不在意三瓜两枣的得失。
只要三万金穗军团还没有战败,二十余万秦中民兵还没有反叛,安迪老爷的所有合作者是没有胆量蒙骗他的。
或者说,敢这么做的,都已经成了战犯,吊死在城头上了。
很显然,阿勒宰相是个理智的人,他对三万金穗军团的战斗力从不怀疑,自然不敢也不愿意忤逆大元帅的意愿。
“当然可以,大元帅阁下,您的意见正合我的想法,这样我也可以尽快回王都复命。只是,具体是什么补偿呢?”
宰相阁下到底是王室出身,礼仪培养总归是合格的,不至于像某些一直打打杀杀的厮杀汉一样,显得过于粗鲁。
“好,阿勒宰相果然是个痛快人!”
安迪老爷点了点头,开始代表北方贵族提出了诉求。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两个诉求和一个忠告。首先,收到税赋后,必须支付北方一笔国家后备军事力量建设特别军费,这笔军费的额度不能低于北方贵族缴纳税收的额度……”
“安迪阁下,请恕我直言,不需要请示王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您提出的要求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
安迪老爷还没说完,阿勒宰相就打断了安迪老爷的狮子大开口。
开玩笑,他代表王室前来北方,是来要钱而不是来发放福利的。
要是让国王陛下和王都的贵族们知道,宰相阁下不但没要来多少钱,反而还许诺出去一大笔财政开支,哪怕众多贵族对阿勒宰相的印象不错,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当然,阿勒宰相对于这一幕并不出意外。
毕竟,安迪老爷出道以来,就没听说谁能在他的手上占到大便宜,对于王室如今空口白牙就要求他们缴纳税赋的行为,安迪老爷进行反击实在是太正常了。
真当现在还是路易十五执政时期啊?
那个时候三十万中央军横压当世,北地贵族都得看王室脸色行事,国王一声令下,如今跋扈一时的金穗公爵,也只得灰溜溜的去给国王陛下干脏活。
像当初安迪老爷为王室搞定南方,将南方反体制力量杀得血流成河,最终落到手里的也不过是几年的免税期和战争支持罢了。
可惜风水轮流转,黑龙王室家门不幸,遇上了一个疯王路易十六,一顿操作如同狂风暴雨,最终却将路易家族和中央军搞得近乎全军覆没。
到了现在,北方贵族势大难治,通过盐铁为核心形成了占据大陆将近四成市场份额的军工联盟。
王室不但失去了除大义以外的任何钳制方式,反而还要借助北方的武力震慑其他地方贵族。
这个时候还要人家交税,难度的确是比较大的。
但是,安迪老爷的话其实还没有说完。或者说,对于王都的诉求,安迪老爷并不是持全盘否定态度的。
“宰相阁下不要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的意思是,王都这次要求我们北方贵族首先交税,最大的目的其实是要借助我们服软这件事情去震慑其他贵族,好让他们乖乖的交税罢了。”
“但是一个最为现实不过的问题就是,王都其实并没有强制要求我们交税的武力,所以只能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这种办法肯定是不可能的。”
安迪老爷向来秉承着河北安氏一直以来的传统,他们自古以来就是“耿直”的汉子,有什么就说什么。
当然,这其中将王都的武力匮乏的底裤扒掉,大家都默契的当做没有听到。
这种事情反正是懂的都懂,懂得王室也不会用那刚刚重建的近卫军团力量去威胁,不懂的那种更不配与王都为敌。
很明显,安迪老爷是个懂的,作为王室少有的明白人,同时也是路易家族在这次政变中留下的保险,阿勒宰相同样是个懂行的明白人。
他很快就搞懂了大元帅的意思,这件事情还有的谈。
“哦?公爵阁下,国王陛下您是知道的,他向来对您尊重有加。”
“而且,您是王姑欧若拉公主的夫婿,当初疯王政变,您授权王姑亲自带兵前往阿里卡行省屯驻,接应国王陛下流亡北境,这个恩情国王陛下一直记得。”
“前段时间,国王陛下已经正式下达旨意,将当初王姑屯兵之地改为王姑屯,以纪念黑龙王室和金穗领哈灵顿家族牢不可破的友谊!”
“还请元帅阁下看在两家友谊的份上,给王都指一条明路。”
只能说,阿勒宰相能够成为王室政治领域的代表人物,其本身有着巨大的优势,至少不要脸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贵族这种生物,最大的特点就是做着这个世界上最不要脸的事情,却还要装成天底下最要脸的人。
所以,很多贵族哪怕是对自己的领民压榨到了极致,恨不得榨干最后一滴血汗,却又表现出一种对金钱不屑一顾的大方姿态。
安迪老爷最喜欢和这样的贵族打交道了,毕竟只要你能承担得起他们恼羞成怒的后果,这种人就是最好忽悠的。
像阿勒这样的贵族安迪老爷就不太喜欢。
没有利益的时候,他总是表现的一副耻于与你相识的样子,恨不得把头一摆,不屑一顾。
但是一旦有利可图,他立马想方设法和你攀亲戚,恨不得斩鸡头拜把子立刻成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种家伙有多么可恶,安迪老爷最是清楚不过了,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没问题,我们这都是实在亲戚,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欺骗你呢?”
虽然安迪老爷不喜欢阿勒宰相这样的贵族,但是那是就事论事,要是论人的话,他还是很尊重他的。
只因为,只有这种人才是实实在在做事情的人。
经历了十余年战场征战和贵族之间的勾心斗角,安迪老爷已经很确认一个基本的道理:
大多数情况下,你不能指望一个只懂得办宴会和搞奢侈品,再或者对领地中的村姑玩初夜权的家伙能成什么事情,他们甚至还不如那些残暴贵族,至少人家不蠢。
那种愚蠢的贵族,安迪老爷虽然喜欢,但那是屠夫对案板上待宰的肉制品展现出来的喜欢,只有阿勒宰相这种实干派贵族,才是大家的同类,才配尊重。
所以,安迪老爷果断的认下了这各亲戚,开始了他的忽悠。
“我为王都提供的所有方案,其实都根植于我对国王陛下的忠告有关,那就是作为一国王者,阴谋诡计不是不可以搞,但是终究还是不能过于沉迷于阴谋诡计。”
“这个世界上最终能够成事的,最终还是靠着踏踏实实做实每一项工作,将自己人搞得多多的,以堂皇正大的优势碾压才能成就大事业。”
安迪老爷的忠告,的确没有什么坏心思。
他本质上就是在告诉国王陛下,作为一国之君,在占据优势的军事实力前提下,完全可以以大势压迫,辅之以利益交换,最下册才是搞这种背后煽动的阴谋诡计。
像这次王都之变,国王陛下达成目标的最上策其实是任命约克伯爵为黑龙城守备官,以战斗力最为强悍的近卫第一军团入城威慑。
然后再举办一场王室宴会,将那些以“忠君”为旗帜,和保守派贵族势不两立的军功派贵族和保守派中小贵族组织起来,安排几个托逼迫他们表态。
不管是威逼也好还是利诱也好,一旦确定大多数贵族支持国王改变议会现状,第二天就采取雷霆行动,找几只跳的欢的鸡立威,形成一种“顺王者昌,逆王者死无葬身之地”的大势,这局基本就算是赢了。
等到在议会中占据多数席位,或者通过合法的手段改变了议会规则,那些个看起来尾大不掉的保守派大贵族难道还不好处理吗?
中策就是直接不管不顾,以国王旨意的形式命令约克伯爵和其他军功贵族调兵入京,以国王之身发动政变。
然后就像是当初安迪老爷在南方做的那样,推进一场贵族大清洗,杀一个血流成河的黑龙城出来,看哪个兔崽子还敢和国王陛下玩阴的。
结果国王陛下选择了一个最下策,不但清晰不彻底,军功派和保守派都有了大量的残留,还让地方离心势力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反正安迪老爷作为一个地方贵族,首先就开始质疑国王陛下对黑龙城的掌控力,毕竟就在您的根本之地,发生这么大规模的政变,王室还有威慑力可言吗?
对于安迪老爷来说,金穗城别说发生政变了,就算是杀人事件,管理治安的城卫军都要给他一个说法。
如果是夜间或者犄角旮旯,安迪老爷就当不知道。但是如果有人当街杀人,不管是贵族还是领民,安迪老爷都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封建主义的铁拳。
“呃,元帅阁下,我们还是说一说建议的事情吧!”
虽然阿勒宰相自己可以不要脸,但是国王陛下毕竟是王室的门面,这脸该要还得要。
安迪老爷也不为己甚,继续说道:
“第一,只要国王陛下和王都同意我们北方的诉求,北方联盟可以和王都联手,向王国其他地方的贵族收税。”
“以我们的武力,加上国王陛下的大义,想收谁的税就收谁的税?谁敢不交吗?”
“我也不和王都玩什么北方的钱原样奉还,其他的税收三七分成那一套,只要给我们一笔特别军费就行,就当我帮助亲戚了。”
“第二,南方空缺的两大行省中,不是还缺一个行省总督吗?我推荐布莱克·布莱德。”
第727章 ,安迪老爷到底在等什么
安迪老爷丝毫不知道,自己此时所说的话语,在一众贵族的耳中有多么惊世骇俗。
自从大陆贵族统治体系建立以来,虽然地方贵族和王室之间的斗争一直就没停过。
在漫长的历史中,出现过侵蚀王权的权臣,以国王的名义任命行省总督;同样也出现过强势的国王,时不时干涉地方贵族的血脉继承。
但是这些无论如何都是通过阴谋诡计实现的,从来没有出现过光明正大直接干的。
还是那句话,贵族哪怕是再不要脸的家伙,在人前总还是要装做一副要脸的样子。
不过安迪老爷不愧是自称喜欢堂皇大势压制的汉子,那可是大陆法兰克文明七大强国之一的一名行省总督。
结果这位口中就像是一斤白菜一样,当着这么多人和王室的代表的面,直接开始了交易。
果然不愧是打遍近十年来大陆所有战争的汉子,恐怖如斯。
不过安迪老爷毫不在意,他继续讲述着自己的伟大设想。
“宰相阁下,虽然我们白鸦家族和王都是不分你我的亲戚,但是你也知道北境贵族和中央系贵族之间曾经发生过很大的不愉快。”
“所以,为了展示两家合作发财的诚意,也是为了帮助王都挡住来自南方法兰克王国的敌人,创造更多发财致富的机会,我觉得没有比布莱克子爵更合适担任南方某个行省总督的了。”
“毕竟,闪金家族善于创造财富的名声,想必阁下也是有所耳闻的。我相信,布莱克爵爷是非常愿意也可以为国王陛下效力的。”
说着,安迪老爷看向了他一直以来忠诚的副手布莱克·布莱德。
“子爵阁下,你的意见是什么?”
实话实说,布莱克·布莱德子爵此时也是懵逼的。
作为一直以来为安迪老爷守好金穗郡的绝对嫡系,去南方发展这样的大事情,安迪老爷当然给他打过招呼,他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对于安迪老爷的期望通过他增强北方军功贵族联盟在南方的影响力,打通与法兰克王国之间的走私贸易通道,乃至于进一步加强与王室的利益纠葛,他也有初步的想法。
而且,从本心上来讲,布莱克子爵对于这种衣锦还乡的事情还是十分喜欢的。
像当初,作为布莱德家族的一名庶子,经过家族一番博弈以后,他作为家族向国王陛下展示忠诚而派往北境开拓。
尽管家族给了大量的补偿,让他成为同期北境开拓贵族里面最有钱的那个,但是这并不能掩盖他就是个弃子的事实。
按照王国一直以来不成文的规矩,一名开拓贵族的诞生,便意味着一个分支家族的诞生。
从此以后,布莱克·布莱德子爵就像新建立金穗白鸦家族的安迪老爷一样,成为闪金家族的北方分支,至于和闪金家族还是不是一家人,那可就很灵活了。
子爵阁下如今的纹章旗也和南方闪金家族也有所不同,是几枚金币环绕着的一把骑士剑,也几乎明确的展示了与闪金家族的分野。
这是当初子爵阁下被安迪老爷打醒以后醒悟到的一个道理,想要赚钱,没有武力支持是往往不可能的。
“元帅阁下,金穗郡贵族向来以您马首是瞻,曾经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