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挑飞了多少个反抗军成员,安迪突然觉得眼前一亮。
当骑兵们从拥挤的敌人中间脱颖而出的时候,整个战场寂静了一下。
自从去年针对鞑靼人和维京人联军的大进攻结束以后,一直都在小打小闹的北境终于再次见识到了铁骑冲锋的威势。
哪怕这是阉割版的。
但是也足以让参与过的人怀念,让没参与过的人感到恐惧了。
很难想象,在去年的大决战中,面临着王国主力几千上万的铁骑冲锋的时候,维京人和鞑靼人是以什么样的勇气和毅力坚持一年多时间的。
反正反抗军是坚持不下去的。
不用谁下命令了,他们“轰”的一声,自发的逃散了。
不甘心的斯巴达克斯还要挣扎,被三号和蛮汉一人一边,拉着往营地外面跑去。
布鲁诺和安德鲁本来是要带着士兵冲锋的,可是看着打赢之后就像是失去脊梁骨一样一个个躺在地上的士兵,他们也只能无奈的苦笑。
这一刻,他们心中狠狠地下了一个决定,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组建一支骑兵,哪怕是十多骑,威慑力也不是步兵能比拟的。
而安迪子爵自然没有闲着,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能够把这支反抗军精锐留下来,这样的话,后续的战争就好打了。
他带着骑兵追了上去。
对于这些军队中的精英们来说,刚才的冲锋,只能算是一个热身罢了。
从惠山雀和斑羚羊家族的营区到大营的门口,也不过是几百米的距离,但是对于反抗军来说,这段距离简直就是噩梦。
他们在前面奔逃,而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们,则像是恶犬一样,紧随在他们的身后,时不时追上来撕咬一口。
眼见得身边的人数越来越少,三号深深地看了斯巴达克斯一眼,下定了某个决心。
他大吼一声。
“这样下去,我们都跑不出去,有不怕死的没,来几个跟我断后。斯巴达,如果我今天死了,你一定要记住,不要相信任何贵族,只有斗争到底,你们才能有一丝活路。”
斯巴达听到这话,意识到什么的他刚要回话,突然被身边的蛮汉狠狠地推了一把。
“哈哈,没看出来你个只会玩心眼的居然有这样的勇气,那我也不能比你差了。”蛮汉哈哈大笑。对面跑在前面的兄弟们喊了一声。
“兄弟们,把斯巴达带回去!”
第37章 ,从他们起来反抗的那一刻,这场豪赌就已经开始而且停不下来了。
很快,五十多个衣衫破烂满身血污的伤兵们停了下来,看着气喘吁吁的三号和蛮汉,蛮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询问的看向三号。
“你脑子活,你说我们该怎么搞?”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三号顺了顺气,看着在几十米外徘徊的骑兵,知道他们是想等着自己这些人出了营地,彻底变成一盘散沙之后,再发起屠杀般的追击。
“我们……我们堵住营门,趁着……趁着他们还没发起冲锋。只要我们阻拦一段时间,斯巴达他们逃入黑暗中,这些骑兵就不敢追了。”
三号虽然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他的思维还很清晰,他很清楚,自己这些人就是弃子。
只要他们坚持一下,就坚持一下,反抗的火种就能跑出去。
三号苦笑了一下,他自己都感觉有点奇怪,他可是邪教分子啊,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利用这些农夫去打击贵族的爪牙。
怎么利用着利用着把自己给利用进去了啊?
只能说,命运这个东西还真是不可捉摸。
安迪看着对面堵在营地门口的几十个残兵败将,叹了口气。
他本来也没有追出营地的想法。
笑话,营地中还有篝火照明,要是追出去,黑灯瞎火的,马失前蹄了怎么搞?反抗军打埋伏怎么搞?找不到反抗军的踪迹怎么办?
要想成为常胜将军,就要时时谨慎,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拍了拍战马的脖颈,向前走了几步,摘下了头盔。
“投降吧,各位,我敬佩你们的勇气,愿意给你们体面的结束这场战争的机会。”说着,安迪把手中的长矛挂到战马身侧的钩子上,以示不会违背诺言。
“我是金穗领子爵,安迪·哈灵顿,我以白鸦家族的荣誉起誓,将给你们战败者应有的待遇……”
“哈哈哈,”不等子爵说完,三号扬天大笑,狠狠地吐了一口血沫。“呸,你们这帮该死的狗贵族,要是有胆量,就进攻啊!要是不敢的话,就滚回去吧。贵族的荣誉,还没有山间的鬣狗可信。”
“就是,要打就打,废话这么多有个屁用。”就在今晚,蛮汉对于三号这个以前他以为藏头露尾的小人有了全新的认识,颇为赞同的附和道。
安迪面露敬意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对面是铁了心要赴死,或者说,是铁了心的信不过贵族。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骑士们冲了上去,很快就淹没了那些已经伤痕累累筋疲力竭的反抗者。
安迪没心思看这一幕,他的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意兴阑珊的安排另外四个贵族清扫战场,恢复营地防卫之后,就回自己的帐篷里面去了。
有些事情,他需要好好想想。
……
黄牙山叛军大营。
营地的临时管理者老约翰(北境重名大军里面的一员)站在营地中高高耸立的那个瞭望塔上,朝着北边贵族联军的营地张望。
黄牙山是闪金镇与紫金花领地之间的界限,并不怎么高峻,但是也算是金穗郡少有的利于防守的山地之一。
所以,在最初布莱克他们选择营地的时候,听从了安德鲁的建议,驻扎在了这里,以抵消兵力和战斗力上的弱势。
出身北地的安德鲁和布鲁诺心中很是清楚,虽然他们的新军也训练了一段时间,但是战斗力与士气根本就指望不上,压根就没法和那些已经打过两场胜仗的叛军比。
如果紫金花家族的士兵没有全军覆没的话,这些士兵甚至连他们都比不上,毕竟紫金花家族的士兵好歹有打败仗的经验。
自然就更不用说和金穗领的新军营比了。
毕竟不像是白鸦家族那样有更为系统的训练方法,也不像是金穗子爵那样舍得掏出粮食和金币让那些大头兵天天吃饱了训练。甚至还有野外实战拉练,再加上合格的基层军官,金穗领的新军营除了没打过仗外已经和正规军没什么区别了。
在这样数量和质量都不占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情况下,安德鲁只能是谋划着用地形削减叛军的优势。
因此,在金穗子爵到来之前,反抗军在面对贵族联军的时候是占有很大的心理优势的。
但是这一切随着金穗子爵的到来,发生了逆转。
人的名树的影,金穗子爵在金穗领剿匪杀得人头滚滚,那些亡命之徒要么束手就擒拱手投降,要么天涯亡命逃窜南方,要么人头悬挂在道路两旁,一个个再也不见当年凶恶的模样。
这一切的一切,铸就了金穗子爵和金穗领十二血骑士的威名,至少整个北境都知道,金穗子爵的军队和其他还是花架子一样的贵族私军不同,那可是真正能打的。
所以,就在昨天一天时间,轮到了反抗军的首领们坐卧不安,生怕被打。
三个首领们为了扭转这种心理上的弱势,抽调了反抗军里面最精锐的老兵,亲自带着去寻贵族的晦气,想要用一场胜利,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平局来证明,金穗子爵并不是不可战胜。
在老约翰看来,这是一场豪赌,一场付出很大但是收益微乎其微的豪赌。
但是他们不得不赌,或者说,从他们杀掉税务官起来反抗的那一刻,这场豪赌就已经开始而且停不下来了。
就在他的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喧嚣声,他赶紧爬下瞭望塔,来到了营地门口。
这时候,那些从黑暗中钻出来的人也到了跟前,走近一看,心中吃了一惊。
原来,这些人就是斯巴达克斯带着去偷袭的那批精锐,只是现在说不尽的狼狈,一个个浑身鲜血丢盔卸甲,眼中就像是失了魂一样,目光呆滞,对于周边的环境已经失去了意识,似乎只剩下逃跑的想法。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老约翰一边示意身边的士兵打开营门,一边哆哆嗦嗦的试探着问道。
首领斯巴达克斯面色苍白,左手臂隐隐一道伤口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似乎还在不断渗着血。
“我们打输了,三百多兄弟就只剩下这不到五十个了,三号和蛮汉他们……他们下落不明。”
说完就晕了过去。
第38章 ,他们为什么要造反
天亮了。
这一晚上,对于反抗军和贵族联军,体验是完全不一样的。
夜袭部队凄惨的样子,无疑让营地中新加入的反抗军内心惶惶。
三个首领只回来了一个,三百精锐回来了不到一百,这样的惨败,对于这支莫名其妙成立,莫名其妙反抗的军队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甚至于,都出现了偷偷逃跑的现象。
而临时主持大局的老约翰则不是个可以挽救危局的人,他只能惶然无措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追悔莫及。
索性天亮的时候,斯巴达克斯醒了过来,面临人心惶惶的营地,看着那些惶然无措的眼神,他面色苍白,吊着一根膀子站了出来。
“各位兄弟,昨天晚上我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这个首领无能。”
他首先承担起了所有的责任。
作为唯一一个逃回来的首领,他知道如果必须有人为这场失败负责的话,那只能是他。
“因为我的愚蠢和傲慢,让贵族们虚伪的阴谋得逞。但是这不是我们放弃反抗的理由,我希望每一个想要放下武器回家的兄弟,想一想你们被税务官夺走最后一颗粮食的那种绝望。”
面临危局,这个曾经村子里唯唯诺诺只想着给母亲养老的青年在压力下飞速成长。
他知道,这支队伍一旦散掉,将会有很多人去死。
“诸位,因为我们的反抗,他们的虚伪和残忍被世人皆知,贵族们不会因为打败我们就对我们施加宽恕和仁慈,他们只会用更残忍更凶恶的手段,来威吓那些暂时还没敢起来反抗的人们。”
“那时候,他们会指着我们的人头,鞭打我们的父母子女,然后对着那些佝偻着腰如牛马一般劳作的人们嘲讽:看,这就是反贼的下场。”
“当初,在柳树村杀死税务官和贵族的爪牙的时候,三号先生给了我们两个选择,要么屈辱的去死,要么像个男人一样去反抗,哪怕只是一刹那。”
“现在,我们同样面临着两个选择。”
“要么,现在就去老约翰那里,领一份干粮,逃回去,躲在家中,等着贵族们杀光了我们,杀光了我们后方的父母妻儿,然后像一条野狗一样东躲XZ瑟瑟发抖,祈祷着不会被贵族发现,然后在某一天不小心被贵族发现你的身份而挂在绞刑架上,或者没被发现却被打死在田间地头。”
“要么,继续和我们站在这里,我们还有坚固的营地,还有充足的粮食,还有源源不断赶来支援的同伴,我们要抵抗到底,要么被贵族杀死在这里,要么坚持到贵族坚持不下去,然后为我们争取到一线生机。”
越说越激动,面孔甚至因此而通红的青年首领振臂高呼,这一刻,似乎是神灵的目光照耀在了他的身上。
“作为一个不那么成功的首领,我将这个选择的权力给你们。而我,哪怕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要抗争到底。”
“不自由,毋宁死!”
吃饱饭的人,永远想不明白饿着肚子的人为什么会做出无法理解的事情。
就像是有人想不通低收入者为什么不出租自己家的别墅一样。
有些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和一个看似虚无缥缈的希望,甚至是一顿饱饭,就能够让这些生于苦难,长于苦难,最终也会死于苦难的农夫做出一些贵族们永远也不可能做的事情。
毕竟,吃饱饭的他们太过于擅长权衡利弊了,而这些人间的苦虫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考虑利弊。
随着老约翰带头回到了营地,反抗军的士兵们一个个沉默的返回了营帐,穿戴好自己的装备,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而那位年轻的首领,则一动也不动,定定地看着北方,在那里,有他生死未卜的战友。
……
“郡守大人,昨晚一战,我们击杀叛军八十多人,俘虏一百多人,叛军的两个头目也被俘虏,怎么处理他们?”
看着坐在营地中神思不宁的金穗子爵,布莱克试探着问道。
似乎从昨天晚上战斗结束之后,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经基本上征服全郡的郡守突然有了心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这无疑让布莱克他们心中有点不安。
以现在的局势来看,金穗郡能否尽快平定危局,恢复稳定,无疑是要仰仗眼前的年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