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半晌。
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懂你的意思……”
“我也知道,小辰那孩子,心气高,骨头硬。”
“他不是那种甘心当别人垫脚石的人。”
马云飞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可是小莫啊。”
“事已至此。”
“你我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轩辕家那边,替小辰尽可能多地争取些东西。”
“三百万亿联盟币,外加一枚破境丹。”
“这已经是轩辕家那边的极限了。”
“再多,他们不会给。”
莫怀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马云飞,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良久。
他才哑声道:
“马爷。”
“小辰的防御,您是知道的。”
“难道……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马云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第三次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比前两次更重,更沉。
“难。”
“难。”
“难。”
他一连说了三个“难”字。
然后才缓缓道:
“若说打平的可能性……”
“大概有一成。”
“不能再高了。”
他看向莫怀远僵硬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却依然选择实话实说:
“小辰的防御确实惊人,甚至能正面硬扛宗师二重的全力一击。”
“可对方是谁?”
“轩辕破晓。”
“解除了全部家族封印、以完全形态出战的轩辕破晓。”
“三【破限级【天赋的拥有者。”
“轩辕家老祖亲自教导了十五年的嫡传。”
“他的天赋开发程度……你我根本无法想象。”
莫怀远没有说话。
他依然背对着马云飞,望着窗外。
只是那握在窗框上的手,指节已经用力到发白。
他当然清楚林玄与轩辕破晓之间的差距。
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就是不甘心啊!
林玄——
是他从云城那种偏远卫城,亲手发掘出来的。
是他力排众议,亲自引荐入日天阁的。
是他莫怀远认定的、最契合自己这一脉传承的弟子。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师门之谊。
那孩子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叔叔沈重山,还常年驻守在浊浪海前线。
他莫怀远没有儿子。
他看着林玄,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记得那孩子在云城武考时,站在擂台上,肆意张扬的模样。
他记得那孩子第一次叫他“莫叔”时,有些拘谨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
他记得那孩子在地底遗迹,面对宗师级的“破碎齿轮”教会刺客时,明明胜算渺茫,却依然冷静布局、果断出手的决绝。
他更记得——
那孩子每次见他,都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莫叔”。
那孩子嘴上不说,但心里,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可以依靠的长辈。
而现在。
这孩子即将走上擂台。
当着整个大夏武道界、当着数十亿观众的面。
去迎接一场胜算不到一成的战斗。
更残忍的是——
他的对手,将踩着他的肩膀,加冕为六百年来最年轻的宗师。
而他自己,将成为这段传奇里——
那块被踏过的垫脚石。
莫怀远缓缓闭上眼。
他不敢去想,明天过后,林玄会是什么表情。
更不敢去想,那孩子会不会——
怪他。
是他把林玄带进了这个圈子。
是他让林玄在域空城高调冲分,引来轩辕家的注意。
是他……亲手把林玄推到了轩辕破晓面前。
“马爷。”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毛师叔不是已经把‘契机’送过去了吗?”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带着最后一丝近乎绝望的希冀:
“小辰身上,融合了天阶‘械灵剑心’!”
“如果他能在碑中领悟一道强大的剑意——”
“有没有胜算?”
马云飞看着莫怀远那张急切到有些失态的脸。
沉默了很久。
然后摇了摇头。
“小莫。”
“你急糊涂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先不说以小辰的性子——”
“他大概率不会去学别人的剑意。”
“他骨子里,和咱们日天阁的历代先贤一样,要走的,是自己的道。”
“就算他真的愿意摹习碑上现成的剑意……”
马云飞顿了顿。
“也不是这么快就能掌握的。”
“剑法易学。”
“剑意难悟。”
“你我也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
“咱们日天阁,历代收录的弟子,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可谁不是在碑前一坐就是五年、十年,才慢慢摸到自己那一点剑意的门槛?”
“三天?”
马云飞苦笑。
“三天能做什么?”
“能喝一壶茶,能睡几场觉,能打几十场天梯——”
“唯独不可能悟出一道完整的剑意。”
莫怀远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坐回沙发上。
像一座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