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片片崩解。
林玄猛地睁开眼睛,身体重重晃了一下,双手撑在石碑边缘,剧烈喘息。
他的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额头、脖颈、后背,全是冷汗。
良久。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复杂地望向石碑上那三道最深剑痕,久久不语。
半晌,他低声道:
“……好强。”
休息了片刻,让心跳逐渐平复。
林玄的目光移向中央偏右的那道剑痕——与【五行剑意】并列的又一道至强剑意。
一咬牙,他伸出手。
触之。
嗡——
这一次的世界,什么都没有。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只有无尽的白。
白得空旷,白得虚无,白得令人心慌。
林玄的双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动,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周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无边无际的苍白。
“……剑意呢?”
林玄心中茫然。
他低头,不经意间瞥见自己身上的衣物。
进入这个剑意世界时,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崭新的、布料挺括的长袍。
可现在,那长袍的颜色已经褪去了鲜亮,变得灰扑扑的,像在衣柜深处压了许多年。
他不以为意,继续被那股力量推着向前走。
又走了数十步。
他再次低头。
瞳孔骤然紧缩!
那件褪了色的长袍,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缕缕破烂的布条,边缘风化、脆化,仿佛被遗弃在阁楼上数百年的旧物,轻轻一碰就会化成飞灰。
他僵硬地抬起手,想要去扯一下那些布条。
手却顿在了半空中。
透过破烂的袖管,他看到了自己的手臂——
干瘪。
枯槁。
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褐色的老年斑块,像干涸的河床。
“……我?”
“在变老?”
而且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变老!
他想要停下脚步。
但那股无形的力量依然推着他,执拗地、不容抗拒地,继续向前。
又三步。
他腿一软,整个人轰然倒下。
低头看去,那双腿已经腐朽成了两截干枯的木桩,从膝盖处生生断裂,断口处甚至能看到灰白色的、已经完全钙化的骨髓。
他趴在冰冷虚无的地面上,意识逐渐模糊。
眼皮像灌了铅,越来越沉。
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一个破败了百年的风箱,喉咙里灌满了浑浊的痰音,发出嘶嘶的、断续的气流声。
要死了。
就这样老死在这里。
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
一道冷漠如万古寒冰的声音,仿佛从无穷远的时空尽头传来,清晰地刺入他的耳中:
“吾之剑意,名为【光阴】。”
“无形无质。”
“可磨灭世间一切有形之物。”
哗——
意识回卷!
林玄猛地抽回手指,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资源室的墙壁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眼前那块沉默矗立的黑色石碑,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这块石碑里,藏着世间最大的恐怖。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三道最深的剑痕上。
左右两道,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只剩中间那一道。
位于正中央。
镇压着整块【永恒剑源之碑】的剑意核心。
林玄死死盯着那道剑痕,久久没有动弹。
他做了足足一分钟的心理建设。
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指尖,重重地按了上去。
嗡——
这一次的剑意世界,和前两次完全不同。
没有山林。
没有虚无。
有的是一个他无比熟悉、昨天才刚刚踏足过的地方——
静心阁。
师尊独居的那方小院。
“……最强的剑意,是师尊的?!”
林玄心神狂震。
比【五行剑意】强。
比【光阴剑意】强。
能力压那两位至强者,位居【永恒剑源之碑】中央!
既激动。
又难以抑制地感到自豪!
眼前,是那方清寂的小院。
石桌。
石凳。
一株不知名的老树,枝叶稀疏,在风中轻轻摇曳。
树下坐着一道白发身影。
正是慕凌尘。
一头如雪白发披散而下,用一根青色丝带随意束着,垂落腰际。他安静地坐在石凳上,姿态从容,仿佛已在此地枯坐了千百个春秋。
双眼被纯黑色的眼罩遮蔽,眼罩正中央,镌刻着一枚精致的银月图纹,散发着清冷而深邃的幽光。
“小玄,你来了……”
慕凌尘轻声开口。
声音平静如水,不起波澜。
似乎知道来者是林玄。
又似乎,他等的就是林玄。
林玄下意识就要开口喊一声“师尊”。
但慕凌尘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此处,并非本体,亦非分身。只是为师留在碑中的一道剑意投影,承载着些许残念。”
“你不必同我说话。”
“因为为师无法作答。”
林玄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果然。
真正的师尊,不会用这种平静得过分的语气叫他“小玄”。
眼前这道白发身影,确实只是一道留影。
只见慕凌尘——或者说这道残念——继续说道:
“在小依依带你观摩为师这一剑前,为师先与你说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