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李明夷完了,自己恢复首席身份,那他的存在,对东宫就有极大的价值。
冉红素说,东宫从不收废人,那反过来,只要他的价值足够大,些许瑕疵也无所谓。
反正,海先生也从没指望,东宫会真的如何信任,器重,提拔一个二五仔……
更何况,只要李明夷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干掉,苏镇方没准都会回归太子阵营,那这就不是罪,而是功劳了。
前提是“神不知鬼不觉”,而东宫绝对拥有悄无声息暗杀掉这少年的能力。
然而彼时的海先生并不知道,他自作聪明,实则愚蠢的算计,会导致什么后果。
而缺乏这一关键情报,会让太子一方做出怎样错误的决策。
……
“看来,此人很可能是拜星教不知从哪搜罗的人才。甚至,此人很可能已经接手了昭庆和滕王手底下的情报网。”
太子脑洞大开,沉吟道:
“庄侍郎被废,其中的关键是庄府父女的裂痕,以及户部那群官员的反水,而这些都不是凭借一个人的智慧能做到的,此人今日成为首席门客,也绝不可能是巧合,必然是早已内定。
那个海先生被架空了都不知道,还真是够蠢的……本宫甚至怀疑,那些门客都是表面的障眼法,昭庆早就暗中组建了幕僚团体。”
冉红素笑道:“那殿下准备如何对付这人,要属下去拉拢这少年么?”
太子摇头道:“这种被委以重任之人,是拉拢不来的,只能铲除。”
冉红素斟酌道:
“此人既有修为在身,若要暗杀,须得请动登堂境,甚至穿廊境的高手出马,才保险。这个倒不难。
不过……属下以为,这是下下策,如今殿下您与滕王的争斗,看似热闹,实则都守着规矩,因为陛下都瞧在眼中,若动了刀子,滕王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闹大了咱们会很被动,反而落下把柄。”
太子赞许点头:“冉先生有何计策?”
红衣女谋士嫣然一笑:
“殿下曾说,政变那日,曾在城门口见此人鱼目混珠,混入城中,大可以此人身份做文章,按照规矩行事,将人逮捕,慢慢审讯,这人纵使有些修为,可到了牢狱中,哪怕只能扣押几天,也足够咱们撬开他的嘴。
退一步,哪怕此人意志如钢,不肯吐露半个字,可从咱们手里放回去以后,王府那边还敢信任此人吗?继续用他吗?就不怕被咱们策反了?而这一切都合乎规矩,涉及南周反贼,也不怕他们闹起来。”
太子眼睛一亮,笑道:
“冉先生不愧我东宫首席幕僚,此法甚好,只是……要挑个时机,省的抓人不成,被昭庆阻拦。”
冉红素想了想,道:
“再过两日,便是苏镇方大婚,宫里各位贵人肯定都要备下礼品,不如殿下去向陛下说一声,便说,这一家人送礼分散开不像话,不如大婚那天,召殿下、滕王与昭庆公主一起进宫,由三位殿下带着陛下、皇后、贵妃准备的礼物,一起送去苏府,以向群臣展现皇家亲密,对有功将领的器重。”
太子露出笑容:
“妙哉。如此一来,就没人可以保护那李明夷……等婚礼结束,至少要一个白日,昭庆哪怕得知消息,也无法抽身去营救,好!就依照此计……便吩咐……呵,让刑部尚书周秉宪办这件事吧。”
……
……
同一个夜晚。
李明夷坐在饭桌上,在司棋和吕小花的伺候下吃完饭。
他放下碗筷,长舒一口气,道:“吃好了。”
然而,他却并未如往日一般起身回房,而是看向老太监:
“过两日,我要去参加朋友婚礼,你去准备礼物,恩……就按符合我身份的来准备。”
以苏镇方的高位,他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正常送就好。
吕小花应了声,小心翼翼问:
“公子那位朋友……是否有偏好?若是贵人,寻常礼品难免流于俗气,不若别出心裁些。”
李明夷暗道想的周到,思忖了下,道:
“我回头给你写个单子吧,你照着买。”
旋即,他又看向青衣婢女司棋,笑着道:“买了新衣服没有?”
被他强行借钱的婢女有点不开心,闻言脸色一变,生怕他找借口再次借钱,忙道:
“买了!已经花光了!”
不是,你这么大反应干啥……李明夷无语,漫不经心道:
“买了就好,过两天你换上新衣裳,跟着本公子去参加婚礼。别人都带着下人,咱们也不能太寒酸。”
司棋无声松了口气,心中一动,暗想趁此机会,或可打探更多新朝廷的情报,便应了下来。
李明夷看着婢女的神态,心中一笑,也不点破,优哉游哉起身回屋。
只是穿行于暮色之中,他脑海中不由浮现海先生那张死人脸,心中泛起些许不安。
“怎么看都觉得这货不甘心啊……最近得小心些了……”
“可惜,他终究是滕王的老部下,不好出手太狠。唔,若是他真想不开,要和我碰一碰,就怪不得朕了……希望你聪明点吧。”
打了个哈欠,李明夷回屋睡觉去。
……
接下来几日,平静无波。
李明夷每日去出云别院“上班”,翻看门客材料,准备统一考试。
而在他上任第二天,方思明、王德发等近十名门客,就上书称病请辞。
李明夷大笔一挥,应允这些人离开,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人上书请辞,李明夷来者不拒。
只是令他觉得有趣的是,除开被他公开扒光底细的几人外,其余几个海先生的嫡系手下,在老大都被赶回家的情况下,愣是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偶尔看向他的目光,还掺着点耐人寻味。
这让李明夷愈发认为,这个小人物在谋划着什么。
就在他琢磨,抽空去看一看老海,排除隐患的时候,时间来到了苏镇方大婚的日子。
……
清晨。
李明夷照例吃过早饭,换了新衣,命车夫将备好的礼盒搬上马车,旋即转身,看着从大门里走出来的司棋,眼睛一亮!
小宫女今日换了一身桃红的裙子,略施粉黛,竟有些娇艳。
不像是婢女,举止仪态,比大户人家小姐都不遑多让,只是那张性冷淡的脸,总给人一种她看不起旁人,觉得周围人都是蠢货一样的错觉。
“公子。”司棋行礼。
李明夷笑吟吟地,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取出一支很好看,价值不菲的翠玉鎏金钗子,刺入她的乌发中,在司棋怔然的目光中,随口道:
“提前送你的年节礼物,不用感动的痛哭流涕,这是用你借本公子的那二十两银子买的。”
李明夷拍拍屁股钻进车厢。
司棋一脸呆滞,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新主子。
最终,也只好跟着上车。
“驾!”
车夫一甩鞭子,小小李家的车子慢悠悠地,踏着阳光朝苏家宅邸赶去。
然而车走了一半,车厢内的司棋忽然颦起眉头,望向厚厚的车帘外头。
旋即,马车开始减速,车夫茫然的声音传进来:
“公子,前头有一群官兵朝咱们过来了!”
92、苏将军,我家公子命我寻您救命!
冬日的街头,一辆缓缓减速,逐渐被逼停的马车,以及迎面沉默着走来的凶悍官差。
组合成了一幕令旁观者觉得悚然,本能退避的画面。
“官兵?”李明夷伸出手,将车帘扯开一半,目光透过冷风,越过车夫的肩膀,看到了一群穿着刑部差役衣裳,腰间佩刀的公人由远及近,将马车半包围起来。
就像河流汹涌而至,沿途的礁石会被包裹,吞没。
为首的差人冷漠至极,左手按刀,冷眼看过来:“车内可是李明夷?”
李明夷平静道:“是我,各位这是什么意思?”
差人取出腰牌,示意了下,道:
“刑部衙门接到朝阳坊百姓举报,你疑似与南周余孽有牵扯,跟我们去衙门一趟吧。”
李明夷觉得这台词有些耳熟。
他意外地扬起眉毛,说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又在为谁效力?”
差人似早有预料,皮笑肉不笑:
“李首席嘛,知道。但涉及南周余孽,管你是哪家的人,也要接受审讯!咱们这些日子抓的王公贵族都一大把,一二品的官员牢里都押着一堆,何况是一个门客?配合一些,与我们走一趟,对谁都好。”
有点意思了……李明夷并没有慌张的情绪,反而突然有种心头悬了多日的石头落地的踏实感。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几日徘徊于他心中的不安如今终于浮出水面了。
他并不完全确定要动自己的是谁,只有几个猜测。
但令他有些疑惑不解的是,无论隐藏幕后之人是谁,想要对付自己的机会那么多,为什么偏要选择……
今天?
“公子。”司棋与家里的车夫同时看向他,连女婢眼中都夹杂了一丝担忧。
李明夷递给二人一个放心的眼神,想了想,他看向为首差人,说道:
“你们接到的命令,是只抓我回去对吧。”
对方怔了下,本不愿回答,但许是李明夷态度过于沉稳,令他莫名气势不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你最好不要想着反抗,否则——”
李明夷看向司棋,将自己的腰牌递给她,同时压低声音叮嘱道:
“你带着礼物,继续去苏府,找不到地方就问,将我的情况告诉苏镇方,苏将军。”
司棋怔了下,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迎着新主人沉静的双眼,这位宫里出来的女子展现出了足够的服从性:
“好。”
李明夷笑了笑,主动钻出车厢,走了下去:
“那就走吧。我跟你们回去。”
在京城公然反抗官差,那纯粹是给敌人递把柄。
况且,他还真想知道,幕后之人究竟是谁,这么头铁,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来。
差人略显意外,示意手下上前,一左一右,将李明夷控制住,然后又盯上了要离开的马车。
李明夷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