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随着门客日渐增长,你如芒在背,好在你入门早,所以大可以只做‘管理’,而不做实务,竟然给你优哉游哉,装到了现在。”
名为王德发的老门客大惊失色,脸庞骤然涨红,怒斥:
“黄口小儿,当真……”
一众门客愕然,其中不少人更是面露鄙夷,甚而恼怒,似都曾被这老登骗过。
李明夷目光又选中了一名年轻的门客,后者心中一突,却是主动开口:
“李先生也是要打我的假么?”
李明夷摇摇头:
“孙仲林,你是近一年才加入王爷麾下,在学识上的确不曾作假,也的确有几分本领……不过么,恩,让我想想,你是不是私下与一个叫翠珠的有夫之……”
恩?周围门客们刷地又目光炯炯看向他。
孙仲林骇然变色,大声道:“小李先生!慎言!”
李明夷微微一笑,目光挪开,继续在人群中点了一两个人,这回,他更只是刚说出几个字,对方就急忙打断,眼中甚至带着请求,要他别说了。
被如此公开地扒光底细,无异于社死。
而李明夷也没死抓着不放,谁打断,他就换个人。
到后来他目光所及之处,人人避如蛇蝎,如潮水般退去,低头埋首,活像是将头塞进沙子里的鸵鸟,又像是上课时候,面临班主任提问的学生……
不过,最恰当的形容词,大概只有一个:
阎王点卯!!
李明夷笑了,这世上有本事,且愿意做门客的,本就有限。
最有本事与次一等的人才,又被颂帝和太子先后瓜分,落在滕王手里的,质量可想而知。
况且,因门客数目众多,实在太适合滥竽充数了,所以难免引来钻营之辈,这种人,黑历史简直不要太多。
李明夷掌握的黑料,其实很有限,只知道这群人里个别几人的根底,比如方思明、王德发……因为后来他们身份败露,一度成为笑谈。
不过,这群人却不知道,李明夷究竟掌握着多少人见不得光的事。
所以,他先揪出几个最了解的,当众扒光,之后就好办了,甚至都不用点名,眼神对上,对方就未战先怯了。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在阎王点卯的恐怖压力下,大多数门客轰然四散,乖乖回了工位,不敢冒头。
几个海先生嫡系,要么已经社死,试图狡辩,要么已不敢再战。
局势逆转。
“当然,你们或许不承认。不过,你们不妨想一想,在下如何会知道你们的丑事?殿下又为何派我过来?”李明夷最后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话。
霎时间,余下几人也面色数变,能钻营到这里的,或许没有真才实学,但绝对没有蠢货。
闻弦音知雅意,立即脑补出了真相:
只怕,是殿下早已查清了他们的根底。而这位少年门客,更近乎于“钦差”。
李明夷睫毛垂下,慢吞吞捡起桌上书本,头也不抬地道:
“殿下仁厚,有些事不想闹得太难看,毕竟你们出了丑,殿下也面上无光。所以,诸位回去想一想,该如何做,是走是留,想必不用在下多嘴。”
绝杀!
“噗通!”
老门客一屁股跌坐下来。
中年门客先是面无血色,继而苦涩摇头,已萌生主动请辞的想法。
年轻门客表情亦有变化,最终叹息一声,竟是拱手作揖:
“李先生教训的是,我等,受教了。”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都忙自己的吧。”李明夷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数十名门客悉数归位,再无一人冒头,而许多未被点名的,或是庆幸,或是感叹。
也有少数聪明人,看出了点什么,不由感慨这位小先生的手段高明。
……
出云别院。
海先生出门后,在别院中绕了一圈,很快返回总务处外头,在墙根下耐心等待。
“姓李的不好对付,但终归是少年心气,哪怕有些手段,可终归稚嫩。老王他们只需出手,若能挑起此人火气,今天的事就算成了一大半。”
海先生缓缓捋着八字胡,眼中精光四射,思忖着:
“今日又恰逢杨、徐二位在府中做客,要不要我派人去通报?将事闹大一些?不……我终归是首席,若如此刻意,王爷或看不出,可那昭庆殿下眼里不揉沙子,只怕要弄巧成拙……
罢了,今日只杀一杀你的威风,若你识趣些还好。若是不识趣,自己要闹大,就不关本首席的事了。”
这时候,海先生隐约听到,总务处内传来争吵声,似乎不少人在大声指责。
他心中一喜,没有轻举妄动,又等了会,可惜争吵声没有变大,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皱了皱眉,深吸口气,板起脸来,脚步匆匆地奔向总务处,略显粗暴地推开大门,口中道:
“我就离开一会,怎么回事?远远都听见这边喧闹……”
嘎——
海先生的台词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见,总务处内,几十名门客安静地办公,一个个头也不抬,连往日摸鱼的都看不见。
认真的样子,好像在故意表现勤奋一样。
而李明夷则悠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正翻阅书册。
“海首席?”李明夷困惑地抬起头,道:
“我们这一直很安静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见海先生发怔。
李明夷又看了眼前头几十名门客,问道:
“诸位,你们告诉海首席,刚才有喧闹吗?”
一众门客齐刷刷抬起头,摇头:“没有!”
海先生:???
不是,你们怎么这么听他的话?我才是首席啊!
“呵呵,海首席听见了吧。”李明夷笑吟吟的样子,特人畜无害,“我们一直很安静的。”
海先生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妙预感,尤其是当他看向几名亲信,却没有得到反馈后。
他转回头,僵笑了下:
“或许是我听错了吧,不过李先生啊,你怎么坐在我的位置?殿下虽器重你,但这里的首席该是我吧?”
李明夷“哦”了声,淡淡道:
“我觉得我更适合做首席,诸位说呢?”
一众门客齐刷刷点头:“适合!”
海先生:“……”
这时候,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熊飞去而复返,感受着屋内古怪的氛围,愣了愣,说道:
“李先生,海先生,殿下唤你们过去一趟。”
87、“三堂会审”
将时间往回拨。
在李明夷进入王府的时候,身处花园中的众人也才得知消息。
“殿下,李先生来了,熊飞带他去了出云别院。”冰儿汇报道。
花园亭台之中,昭庆瞥了她一眼,有些不悦地训斥道:“没看到本宫正与贵客交谈?些许小事也来通报?”
滕王看了姐姐一眼,一脸仰慕,心想老姐装的真像那么回事。
“殿下恕罪。”冰儿惶恐。
“帝师”徐南浔好奇地询问:“李先生?这是何人?”
昭庆忙微笑解释:“只是王府内的一名门客罢了,恩,徐师那日在公主府宴会上,应该见过一眼。”
她简略解释了下。
徐南浔恍然点头:“是那个小家伙啊。”
他对李明夷印象很淡,但对能坐在公主身边的随从还不至于全然忽略。
杨文山忽然道:“听说那日宴会上,殿下与谢清晏有了些口角,一名随从当场数落谢清晏,可是此人?”
昭庆惊讶道:“杨相竟然也知道这点小事?的确就是此人,我惜其才华,在我公主府不得施展,便调来王府了。”
杨文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之所以注意到这小事,也是因为对太子与滕王阵营的关注,顺带记下而已。
至于有才华的年轻人……呵。他见过的太多,自然不会在意。
这个话题迅速结束,只当是个小插曲。
几人又游览了一番,因天寒,返回了王府待客的的大屋子。
这屋子也重新装饰过,博古架上各种古玩,墙上尽是字画,徐南浔好风雅,当即对屋内字画品玩起来,感慨道:
“这一幅《寒山孤舟》是这宅子主人留下的吧,老夫早听闻宁国侯好书画,府内珍藏不少前朝珍品,只是未得一见。”
昭庆微笑道:“徐师若喜欢,稍后让人打包一批古画,送到您府上去。这宁国侯的确藏了好一批珍品。”
当日她烧画时,烧的主要是宁国侯自己的作品,没动古画。
徐南浔却摇头,笑呵呵道:
“这倒也不必,等过年时候,送一两幅画即可,过犹不及。”
这句话耐人询问,似在提点昭庆,要注意分寸,赠礼太过,便有了贿赂臣子的嫌疑。
杨文山对古玩没有兴趣,他自顾自,走到罗汉床旁,端坐下来,看了眼桌上的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皱了皱眉,道:
“王爷还是该专注课业,这些玩物,也该适可而止。”
滕王冷不防被点了下,讪笑着应下。
整个“奉宁派”官员都知道,杨文山是个很严肃的人,虽是文人,但对士人风雅却不是很追捧。
诸如吟诗作赋,下棋,古玩,绘画等雅士玩乐项目都是浅尝辄止。
唯有音乐是个例外。
杨文山曾公开表示,琴棋书画这四艺中,琴之所以排在第一,是因为琴象征着“雅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