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渐渐低不可闻。
“昭庆!你也来瞧我家的笑话!”庄侍郎心中怒火燃起,却在看见双胞胎后,忙垂下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昭庆感受着诡异的氛围,眉头紧皱,她瞥了cos秦桧的庄家人一眼,没搭理,抖开深红大氅,直奔正房。
“这位贵人,”老嬷嬷尝试阻拦,“我家公主正在……”
“让开!”
双胞胎姐妹粗暴将老嬷嬷推开。
昭庆抬手,用力将虚掩的门拽开,掀开挡风帘,跨步进入。
然后,黑心公主就看到了令她错愕无比的一幕。
79、晋级门客
昭庆在闯入前,脑海中设想过许多种可能,比如庄安阳又犯了老毛病,在家中炮烙丫鬟什么的。
这是她能做出的事。
然而当屋内的景象一寸寸映入眼帘,她大脑短暂陷入宕机。
宽敞的房间内,一张格外突兀,却同样宽敞的大床上,庄安阳正趴在上头,头埋在松软的棉被里,黑发遮住了整张脸。
她的战国袍后背被汗水浸透,濡湿大块,下摆卷起在腿根,两条惨白纤细的腿上,隐约可以看到红色的液体。
她裸露的足弓保持着“蹬地”的姿态,身躯抽搐、一次次痉挛着,活像一只被扒了皮的青蛙。
而在她身侧,李明夷正慢条斯理穿着靴子,床上还丢着一方干涸的砚台,一支毛笔。
“呼哧……呼哧……”
寂静的屋内,唯有庄安阳喘气的声音回荡着。
李明夷被闯入者惊动,扭头看过来,意外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昭庆陷入了深深的沉默,面无表情道:“本宫需要一个解释。”
……
……
片刻后,端坐在椅子里的昭庆神色复杂道:
“所以,你在给她治病?”
李明夷坐在桌边,另外一张圈椅中,正用打湿的手绢擦拭双手,就像是下了手术台的医生,点头道:
“的确如此。”
昭庆扭头,又看向大床上,已经爬起来,并给自己翻了个面的庄安阳。
后者满头大汗,脸颊红彤彤的,这会却在笑:“昭庆,我的腿有知觉了!”
二人同为公主,关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
若非这次意外结盟,两人向来不是一路人,也没什么私交。
所以昭庆没搭理她,重新看向李明夷,眼神奇怪:“你还会医术?”
“不会,”李明夷坦诚地摇头,“只是借助大还丹的药力罢了。”
说着,他将装着余下一截大还丹的药盒丢给庄安阳,说道:
“每天一次,每次都切像今天的一点下来,用清水融化,记得多放点水,药水稀一点就没那么疼了,大不了多涂几遍,也是一样的。等药用完了,应该就差不多痊愈了。”
庄安阳饿虎扑食一样,将盒子牢牢抓在掌心,飞快点头,表示记下:
“我知道了。”
虽然很疼,但相比于瘫痪一辈子,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然后,她后知后觉道:
“等等,如果稀一点就可以减少疼痛,那你刚才为什么只放那么一点水?”
“哦。我忘了。”李明夷淡淡道。
“……”庄安阳。
她怀疑是这家伙在趁机报复,但没有证据。
“大还丹?”一旁,昭庆愣了愣,回忆起了曾看过的典籍中的这味古代丹药,目露奇光:
“你手中竟有此等宝药?”
李明夷笑着道:
“殿下这回该知道,在下为了此番与安阳公主结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了吧。”
昭庆抿了抿嘴唇,她又不蠢,自然明白这分明是李明夷在主动结交庄安阳这条人脉。结盟可用不着这个。
她对此倒也不甚介怀,庄安阳虽是皇后义女,但归根结底,只是个少女,并不参与朝堂争斗。
况且此番与她结盟,一同废了庄侍郎,倒也不必将之视为东宫阵营的人来看待。
只是想起大还丹的价值,她真的有点相信李明夷出自鬼谷派了。
“说来,殿下怎么来庄府了?”
李明夷见她不吭声,换了个话题。
昭庆淡淡道:“许你来,不许本宫来?这么一件事尘埃落定,本宫总要与盟友见一面。”
真的?我看你是过来看乐子,落井下石……李明夷深表怀疑。
“喂!”突然,庄安阳大声嚷嚷,朝昭庆发起挑衅,“你这随从我看上了,你开个价,把他转给我。”
昭庆木着脸看过去,眼神幽邃地盯着断腿公主,也不说话。
庄安阳起初还挺胸昂首,一副打擂台抢人的姿态,但在无声的对视中,很快败下阵来,莫名心虚,目光闪躲:
“你眼神好吓人。”
“嗤~”
昭庆精致的脸孔上浮现嘲弄笑容,压根没有将庄安阳当做对手看待。
李明夷在一旁大为不悦,这小庄不是挺疯的?
怎么连一个回合都扛不住,被小昭一个眼神就逼退了。
果然废废的,没用的东西。
“李先生,跟本宫出去走走如何?”昭庆施施然起身,淡淡道。
李明夷知道,这是要单独交谈了:
“好。”
……
二人撇下庄安阳,出了门,在庄家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去了庄府花园。
隆冬时节,花园中万物凋敝,唯有一株株青松点缀枯黄。
李明夷跟在昭庆一步之后,二人在干涩的冷空气中默默行走着。
双胞胎则远远跟在后头。
“事情大体已经了结,如你猜测的那样,父皇虽有些不悦,但有李尚书挡在前头,并未迁怒滕王。”昭庆直入正题,没有铺垫。
李明夷点了点头:
“不意外,想来陛下也清楚,庄侍郎被废只是或早或晚的区别,李家为改朝换代出力巨大,不可能给个有名无实的尚书名头就打发了,而李尚书想彻底掌控户部,势必会拔掉眼中钉。”
昭庆颔首,侧头看向他,笑道:
“不过,话虽如此,可若没有你这次谋划,至少还要拖个一两年,才有机会。”
李明夷风轻云淡:“只是顺势而为,因势利导罢了。”
“好一个因势利导,”昭庆赞叹着,“与你相比,滕王养的那一大群门客,与猪猡无异。”
不,他们比猪可能吃多了……李明夷心中吐槽,面上带笑:
“不一样的,我出手的价格也更高不是?”
这时,二人走到了一座花园内的石桥上,桥下人造的小溪干涸,冻结。
昭庆停下脚步,凝视着他:
“原本,本宫是打算,赏赐你一大笔钱。但看你连大还丹这等宝药,都可赠予人,本宫那些黄白之物,却有些拿不出手了。”
李明夷正色道:“请务必用黄白之物赏赐我,在下十分喜爱!”
“……”昭庆愣住,幽幽道:“本宫以为,如先生这般有高人风范的,不屑于钱财。”
李明夷摇头叹气道:
“高人也要吃喝拉撒,也要养尊处优,养一大家子奴仆啊。”
他心说,光靠温染留给我的那点银子,能撑多久?
京都居,大不易。
没有房贷,日常用度固然可以缩减,但以后自己发展的手下多了,总需要活动经费。
所以,他其实很缺钱。
昭庆眼神古怪地看着他,笑了:
“如此也好,稍后本宫会派人将银钱送去你家中。不过你立下这么大一个功劳,总不会只要这个吧。”
李明夷认真道:“殿下可还记得,在下初次见殿下时,曾提过的请求?”
昭庆怔了怔,说道:“你是说,要去滕王手下做门客的事?”
“是。”
“为什么?”昭庆道,“你留在本宫身边,一样可以发挥才干。”
李明夷却摇头:
“在下身为鬼谷传人,所追求的无非是扶持帝王,青史留名。殿下待我虽好,可终归是女子。”
昭庆沉默。
李明夷也平静地与她对视。
为何非要去做门客?李明夷自然有他的目的。
对内而言,的确跟着昭庆与跟滕王,几乎没区别。
但在外界眼中,却迥然不同。
要知道,海先生作为滕王首席门客,虽无功名,可实际上却可以代表滕王去处理很多事,见很多人,参与很多朝堂上的事。
而因为滕王是皇子,有未来继位的可能,所以滕王的门客,天然参政更便利。
可昭庆身为公主,始终没法直接参与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