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恩”了声,没去质疑对方这话真假,只当信了,他目光扫过面前这群虚弱的宫人。
几乎都是女的,只有个老太监算是例外……恩,也不知是太监都嘎了,或被昭庆安排人故意没给他,还是柴承嗣那家伙就只喜欢宫女……
恩,从暖床都要两个宫女判断,后者可能性并不低……
“咳咳,”李明夷绽放笑容,“今后,你们便要在我府中做事了。”
他目光逐一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忐忑,或庆幸,或悲哀的脸孔,最终落在了那名叫做司棋的青衣宫女身上。
对方垂下睫毛,装作胆怯模样。
李明夷心中一笑,目露怀念:
司棋,好久不见。
51、狙击疯批公主(求月票)
又一个清晨,李明夷从睡梦中醒来,屋外的光透过窗子,照进屋里。
“呼……”
他以莫大毅力,挣脱棉被之神的封印,掀开被子,坐起身,将双脚塞进冰冷的鞋子。
而后,他伸手拉动床角的一根麻绳,铃声作响。
很快,卧室门被推开,以司棋为首的几名丫鬟,捧着热水、脸盆、折叠整齐的衣物……走进来,一字排开。
齐声恭身:“请公子洗漱更衣!”
啧……万恶的封建帝制!李明夷口嫌体正直地起身,在几名丫鬟的伺候下,洗漱换衣。
距离他住进这座新宅,一晃眼已经一周有余,并竭力适应新的身份。
当然,出于谨慎小心,他仍拒绝了丫鬟暖床的想法,夜晚入睡后,禁止任何人进入房间,任凭火盆熄灭。
落地镜前。
李明夷张开双臂,看着镜子中,青衣婢女司棋为他披上外衣,系着腰带,不禁笑道:
“以前,你也是这样伺候景平皇帝的吗?”
司棋神色平淡,睫毛低垂,说道:
“回公子,婢子在宫中乃是景平帝寝宫的总管大宫女,并不负责这些杂事。”
恩,换到大公司里,大概就是“董助”和“董秘”的区别……李明夷含笑道:“那你来我这,还是屈才了。”
司棋为他系好腰带,后退一步,盈盈欠身:
“早膳已备好,公子可去用饭。”
……
饭厅。
李明夷走进来时,桌上摆了四菜一汤,换了管家行头的老太监吕小花躬身伺候一旁。
给他拽开椅子,双手奉上竹筷。
一开始,吕小花还有为他“试菜”的习惯,后来被李明夷勒令取消掉。
今天的早饭以冬瓜盅为主,辅以豆腐、冬笋等菜蔬,搭配软嫩的羊肉。
每日都不重样,这是王厨娘的手笔,说来有趣,宫中御厨几乎都是男子,女子只是打下手的。
但柴承嗣小时候,嘴巴刁钻,唯独钟情于一名厨娘做的菜,也因此,胖胖的王厨娘得以晋身,专门负责柴承嗣的饮食,一直到政变日。
只是在李明夷尝来,这些花样繁多,刀工精湛的菜,和某音上流行的“漂亮饭”无异,好看有余,滋味却差了许多……
恩,并非王厨娘手艺不行,主要是这个时代调料不及后世……不过,也比外头酒楼好多了。
“门外人到了没有?”李明夷填饱肚子,放下竹筷,随口询问。
吕小花欠身道:“已在候着了。”
“好,”李明夷站起身,抓起披风,笑道:
“今日外出,午时不会回来,不必等我。”
司棋与吕小花应声:“恭送公子。”
“不用送。”李明夷摆摆手,踏步出了饭厅,沿着那数百平的大宅中轴线青石板路,朝大门走。
院中家丁立在路两边,列队相送。
吕小花目送新主人离开,忽然抹起眼泪:“呜呜……”
司棋有些头疼地看他:“你又哭什么?”
老太监人很好,办事利落周到,是一等一的管事,就是爱哭鼻子,不像个男……哦,冒昧了。
吕小花抽出一条手绢,哭哭啼啼:
“我就想着,陛下与这位新主子身量也是一般大,背影更是一个模子般。”
司棋摇头道:
“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如此。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这会许是在地方州府,已拉起兵马来。”
吕小花一听,目光期翼:“真的吗?还能打回来?”
“……你就当真的听。”司棋拍了拍老太监的肩膀,扭头走出门去。
“呜呜呜。”背后哭声更狠了。
司棋走出饭厅,深深吐了口气,独自沿着回廊,往住处走。
忽然,屋檐一角一根冰溜子断裂,直直坠落下来。
司棋脸上没有表情,只迈步前行,冰溜子被她卷起的风改变了方向,如飞剑一般盘绕一圈,“嗖”的如一根箭矢,无声无息,刺入远处院子里,一个丑丑的雪人鼻子位置。
……
……
宅邸门前。
一辆熟悉的马车停靠着,扮做车夫的熊飞掀开帽檐:
“李先生!”
李明夷点头,跨步钻入车厢,熟稔地问道:
“要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再一次被调过来,给李明夷打下手的朴实孩子嘿嘿一笑:
“您交待的,自然已办妥。其他人带着冰鞋,球杆在湖边等着呢。不过,您透个底?这回究竟是要干什么?还是又要笼络哪位大人物?”
李明夷笑骂道:“不该问的别问,坏了事小心你们王爷骂人。”
熊飞便不问了,只是眼中的好奇止不住。
对于这次针对庄侍郎的任务,无论李明夷还是昭庆,都严守秘密,未与任何人提及。
滕王都不清楚。
只因此事若泄露,无疑会异常麻烦。
李明夷也半点不急,距离与昭庆约定已经过去好几天,可他每日除了去公主府点个卯,便是在城中瞎逛,有时在酒肆中一坐就是一天,以了解城中变化。
直到昨天,公主府那边终于传来他想要的消息:
庄侍郎之女,庄安阳,也就是皇后那位“义女”,安阳公主将在今日出门。
“时候到了。”李明夷半卧车厢中,眯眼思索着。
如何干掉庄侍郎?
废掉太子这条臂膀,并且让自己的人李代桃僵,替代上位?
李明夷认为,核心不在于庄侍郎本人,而在于庄安阳,也就是那位十年后赫赫有名的“断腿公主”!
是的!
这位安阳公主并非康健之身,而是小时候一场大病后,便不知为何,再也无法站起。
从此,成了外出都需要人用轿子抬着的“废人”。
更是整个大颂都有名的“疯批美人”。
没错,“疯批”是庄安阳的标签,不过李明夷认为,这个词并不准确,他更愿称之为“疯癫”、“变态”、“神经质”!
次一级的标签是:
“任性”、“娇蛮”、“叛逆”、“跋扈”……乃至,“残忍”。
当然,这些前缀的后头,都还要跟着一个词:
漂亮!
只是或因身体残疾的缘故,这位安阳公主心理很是敏感,喜怒无常。
以前还好些,可在她的干娘,也就是当今宋皇后母仪天下后,庄安阳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凭借宋皇后的宠爱,横行霸道,尤其喜好玩弄旁人……尤其是因垂涎她身份与美貌而靠近之人。
甚至会设置私刑,用烙铁对得罪她的人予以报复。
李明夷在诸多剧情线中,也没少与这位出名的疯批打交道,不过那都是数年后的事。
“按时间推算,如今的安阳该还没后来那么极端,只要手段恰当,或许还有将她发展为‘下线’的机会……为我所用。”
李明夷思忖着。
他掀开车帘,望着外头的街道,马车正朝着“丁香湖”方向行使着。
丁香湖位于皇宫东南,大鼓楼东北,往南紧挨着国子监,再往南,就是翰林院。
昭庆公主府,与滕王府邸,都在丁香湖北岸。
而李明夷的住宅,在丁香湖西岸,总归不太远,方便上下班。
过去几天里,颂帝于宫中举行了正式的加冕大殿,登基称帝,而据说距离京城近的州府,已经纷纷发来贺表。
城内也愈发安定,秩序稳定下来。
因此,一些冬日里常见的活动,也重新活泛起来。
比如……冰球!
按照官方的说法,属于冰嬉的一种,人们在寒冬中,穿上冰鞋或冰滑板,在冰面上举办的各类游戏。
而资料记载中,安阳公主虽无法运动,但对观赏球类运动极为热衷。
动辄派出家丁与人比斗,以旁观取乐。
这时候,马车拐过了一个街角,李明夷忽然瞥见,迎面一驾官署配备的,素狮头绣带,两架马匹拖曳的公车开了过来,与他“擦肩而过”。
……
俄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