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大部分是陌生的,以武官为主,文官较少。
众人身上也没镣铐,但被除去了武器,正分散或坐或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憋屈。
“歘——”
见有新人进来,众嫌犯都看过来,有人茫然,不认识他。
也有人认出他来,面露惊讶。
李明夷同样在扫视众人,并未看到苏镇方,也没看到谢清晏等故园成员。
他莫名生出一个念头:类似的嫌犯关押地,恐怕不止一处。
不同等级的人,被分别关押着。
“李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人群中,一个眉目端正,略显富态,令人望之心生好感的中年人起身,惊讶道。
李明夷看过去,也是一愣,错愕道:“朱大人?您怎么也在这?”
对方赫然是鸿胪寺卿,朱鹤宝的父亲。
当初在斋宫外,太子率人营救滕王,这位“外交官”就被拉去充数。
可这次事件,与鸿胪寺有个毛关系?
朱大人面容苦涩,整张脸拧巴的活像个“囧”字,拍了拍身旁的凳子,招呼他坐下,诉苦道:“本官也是没想到……”
他简略解释了下,原来是他前几日,因为一些其他事务,曾与禁军中的某些将领有过接触。
而对方恰好是负责这次围猎布防的人之一。
“无妄之灾,你说本官这是倒了什么霉……”朱大人满腔委屈,倒完苦水,又反问道,“李先生又是因为什么?”
李明夷如同寻到知音,一把攥住他的手,将自己的事也说了下。
朱大人顿时感同身受,二人坐在一起长吁短叹起来。
而屋内其余人听到称呼,也前来攀谈,他们分属于各个衙门,往日也都听过“滕王府李首席”的名声。
今日得见,也是颇为惊讶,没想到真如传闻中那般年少。
而众人作为“狱友”,自带亲近感,一时间,各衙门各处,本来不该有交集的一群人坐在一起,越聊越热络。
简直成了诉苦大会,每个人都言之凿凿地说,自己纯倒霉,被牵连其中。
“在下今日一见诸位兄长,便知大家都蒙受冤屈,绝非通敌逆贼!”
李明夷愤慨道:
“只是某些姓周的人,依仗皇命,刻意牵连我等,心思何其歹毒!”
众人闻言,大为感动,他们碍于身份,心里苦,但不敢说。
见李明夷如此勇猛,口诛周尚书,虽不敢附和,却也愈发钦佩起来。
“李先生仗义执言!孙某佩服!”
“某些贼人,连李先生这等殿下身旁红人都敢抓,当真是无法无天!”
“李先生,我听闻你与安阳公主,还有清河郡主交好,可是真的?”
“呃,这个嘛……”
……
……
另外一边,刑部衙门外。
一辆华贵的马车急匆匆驶来,驾车的熊飞勒住缰绳,车旁各自骑马的冰、霜两姐妹也翻身下马。
车帘掀开,滕王先骂骂咧咧走了下来,一落地,扭头伸手,又扶着昭庆公主走下来:
“姐,慢点,地滑。”
等姐弟二人落地,昭庆面无表情就往里走。
“刑部重地,不可擅……”官差硬着头破,试图阻拦。
却被滕王一脚踹翻:
“妈了个蛋,周秉宪这老贼没完了,上次的帐还没算清,又动我李先生!?周秉宪,你他娘的给本王滚出来!!”
260、放人
【过年返乡,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早上五点赶车,头昏脑涨。勉强写出一章来,如果状态好,可能晚上还有。如果状态不行,今天就这一章了。
明天照常中午更新】
——
周秉宪的心情很不好,从颂帝勒令他主持查案开启,他从昨日到现在,几乎没合眼。
昨晚通宵抓人,第一时间将存在嫌疑的人抓捕,之后,天亮后又轮到第二批嫌犯名单。
殿前禁军配合刑部官员,四处出击,搅合的朝堂大乱。
此刻,刑部后衙,周秉宪眼珠里满是血丝,审阅着底下人不断送来的一份份审问文书。
“尚书大人,不好了。”忽然,门外又有人奔来。
“又怎么了?”周秉宪捏了捏眉心,用疲惫的双眼盯着后者,压抑着心中火气。
“是滕王,滕王殿下在门外踹门,要大人您放了李明夷!”下属小心翼翼道。
周秉宪右眼皮跳动,额头隆起青筋,只觉这一幕极熟悉。
他叹了口气,知道无法躲避,只好道:“将人……”
正说着,外头喧哗声由远及近,几名刑部吏员一边象征性阻拦,一边倒退,滕王一行人赫然已打进来了。
“周秉宪!你个狗东西滚出来!”滕王的叫骂声传来。
周秉宪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一夜未眠,本就高涨的血压再次有飙升迹象,他深吸口气,强压怒火,努力挤出笑容,迎接出去:
“王爷,这又是发生何事?”
滕王打头阵,昭庆面无表情跟在后头,姐弟二人闯入门来,这一幕引得不少官吏侧目,远远地看热闹。
见周秉宪走出,滕王盯着他,怒道:
“姓周的,你还问本王?上回趁着本王不在动我的人,这次又来,你当本王是泥菩萨?好拿捏还是好脾气?!”
昭庆公主今日一身浅色长裙,绣着鲜嫩花色,站在沉闷压抑的衙门中,格外醒目。
此刻她俏脸如霜,冷淡道:“周尚书,听闻贵衙差人闯入王府,拘走我首席门客?”
周秉宪皱眉,旋即眉头舒展,道:“误会了,都是误会!”
迎着姐弟注视,他苦涩地道:
“二位殿下该知道,昨日陛下动怒,责令刑部查案。从昨晚到如今,光刑部请来配合审讯之人,便达数十,请李先生来,绝无别的意思,一切按照规程办事而已。”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
“况且,此案有御使台监察,审讯过程,皆有御史旁观,人也并未入狱,只暂请配合而已。”
滕王愣了愣,扭头看向老姐。
他其实并没有太搞清楚状况,二人今早刚从宫里出来,就见府里人赶来报信。
有上回前车之鉴,心中尤为担心周秉宪趁机搞事,故而才急匆匆赶来。
但周秉宪这副公事公办态度,且抬出颂帝,小王爷也不好发飙。
昭庆却没那么好糊弄,冷冷道:“本宫却不知,此案与李先生有何关系?”
周秉宪欲言又止,看向周遭围观者,沉吟下,道:
“二位殿下,不妨进堂中说话,如何?”
昭庆略一思忖,点头:“也好。”
俄顷,三人于后堂落座,周秉宪将相关文书递给昭庆公主,解释道:
“此案重大,凡有可能接触布防图之人,皆要审问。李先生由我刑部徐主事审理,这笔录也送来不久。”
昭庆翻开看了看,微微颦眉,道:“这也算嫌疑?也要查?”
周秉宪平静道:“凡有嫌疑者,皆要调查,还请殿下体谅。”
昭庆合拢笔录,目光深沉:“既然已经做完笔录,人可该放了?”
周秉宪一脸为难:“还要等前往调查的人回来……至少,要确定嫌犯行踪,才能初步排除嫌疑。在此之前,请恕本官不能放。”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
不同于上回,这次颂帝大发雷霆,刑部办事又的确挑不出大毛病,的确棘手。
“好,”昭庆将笔录轻飘飘丢回去,道:“既然要等,那本宫就在这里等。”
滕王附和:“没错!就在这等!”
周秉宪悄然攥拳,挤出来的笑容发僵,若是旁人他早就派人以妨碍公务名义驱赶,偏偏是这二人……
忍。
“二位殿下要等,那就请便。”
周秉宪客气地吩咐人关照,自己趁机走开,拽住一名下属,吩咐人去催促,将核对李明夷话语的任务优先级提高。
他可受不了这两尊贵人一直杵在刑部。
于是,本该拖延许久,才会被调查清楚的这件事开始以超高优先级推进。
午间,姐弟二人在刑部用饭,到了午后,那名之前审讯李明夷的“徐主事”便风风火火,携着调查结果返回。
“回禀尚书大人,属下已亲自去往西斜街勾栏,寻相关人等询问,”容貌刻板的官员犹豫了下,有些不甘心地说:
“根据勾栏伙计说辞,昨日的确有一对符合描述的主仆去了那里,开了包厢,听了一天戏。快天黑才离开。”
周秉宪皱眉道:“看一整天戏?”
“是……期间要了许多回吃食,应该并未离开。”
旁边,昭庆公主淡淡道:“周尚书,既然口供已核查清楚,那应该放人了吧。”
周秉宪却没回答,想了想,忽地又问道:
“勾栏伙计明确说了,看到的是李明夷?”
“这……倒没有,那些市井之人,并不认识李明夷,只是描述的衣着,年纪相仿。”后者斟酌着道。
滕王一下子火了,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
“周秉宪!你这话何意?整个京城看过李先生的样貌的总共才几个人?是非要”鸡蛋里挑骨头?”
周秉宪忙换了一副脸孔,笑容满面道:
“殿下息怒,本官绝无此意,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李先生行踪既有人作证,那自然……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