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一定,”李明夷含糊道,“但人家对咱们印象不好是肯定的。不过没事,反正帐也算不到你头上,世人只会算在‘封于晏’头上。”
“而封于晏又压根不存在……”司棋补了一句,莫名笑了起来。
似乎对这种只有自己掌握的小秘密很开心。
不,屋里那个女人也知道……司棋翘起的嘴角又回落下去。
“好了,不闹了,既然温染这边没事了,咱们得赶紧走了,”李明夷正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这件事的后续不要波及咱们吧,不然就很麻烦了。”
虽然他有所准备,可也怕禁不住有心人细查。
……
很快,李明夷与司棋换回了早上出发时的衣服,乘着夜幕返回家中。
“公子回来了!”
主仆二人甫一归家,立即有家丁通报,旋即,吕小花急忙提着灯笼迎了出来,看到李明夷,赶忙道:
“公子,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
“出大事了啊,你不知道?”
吕小花眨巴着眼睛,激动地说:
“就是法场的事……我也说不好,总之,傍晚的时候滕王府的人来找,没见您,只说等您回来,让您尽快去王府一趟。”
李明夷与司棋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果然,自己一整天没露面,总会被人关注到的。
“你在家里,我这就去一趟王府。”李明夷对司棋吩咐,转身走向马厩。
他也需要打探后续情报。
258、拘捕李明夷
雨已经停了,但李明夷骑马的时候,仍在马鞍侧边拴了一把雨伞。
马蹄砸在雨后的石板路上,在经过那些灯火通明的街道的时候,红灯笼倒映在路上的积水中,世界也显得不再昏暗。
“唏律律。”滕王府外,李明夷翻身下马,守在门口的护卫看到他来了,皆是眼睛一亮:“李先生!”
“恩,”李明夷点点头,把缰绳随手一丢,边往里走,边问道,“二位殿下都在府中吧?”
他猜测这个时候昭庆肯定会与小王爷在一起,避免后者脑子不清楚,做出蠢事。
一名守卫牵马,另一人摇头道:“都不在。”
“恩?”李明夷诧异了。
“二位殿下都去宫里了,不过熊护卫他们倒是回来了。”后者解释。
李明夷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点头,跨入王府内,没有去隔壁的总务处,也未前往滕王常在的居所,而是径直奔着前院厅堂。
一路上,又陆续遇到几名下人,哪怕并未刻意询问,都能感受到人们脸上,乃至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紧张氛围。
推开前厅门,果不其然,于屋中看到正聚一处,嘀嘀咕咕的一群人。
熊飞、冰儿、霜儿赫然在列,还有府内的管家,大婢。总务处也有三两个门客在这。
主人不在家,底下人没了约束,坐在一起摆龙门阵。
“李先生?”
“李先生来了!”
众人见他进来,赶忙起身行礼。
李明夷颔首,迎着一张张面孔,平静道:“事情我大体听说了,王爷与公主殿下进宫了?”
“是,我们正在说这事。”熊飞忙挪开屁股,请李明夷入席,参与讨论。
二位殿下不在,首席门客就是家中的主事人了。
李明夷也不客气,于主位坐下了,挨着双胞胎姐妹,熊飞则坐在他另一边,其余人按照身份座次,后移了个位置,大体围成一圈。
“仔细说说。”李明夷冷静道,“从头开始说。”
“好。”熊飞当即一五一十,从上午开始讲述,周围人哪怕听过了,可重新听一遍,依旧没有半点不耐烦。
而李明夷也从他讲述的版本中,与自己掌握的信息印证着。
“死伤了这么多人?那群余孽都逃脱了?一个都没抓住?”
李明夷故作吃惊。
其余人闻言,也七嘴八舌,发表看法:
“谁说不是?听说朝廷还是周密布置过,调动了许多兵马。”
“那些贼人的确凶悍,尤其那个封于晏,据说当场吟诵诗词,被许多人看见,如今市井中,只怕早已传开了。”
“据说昭狱署署长,便是被那封于晏重伤,差点死了,捡了条命回来。”
若说范质之死,因发生在府邸内,少有人看到,相关消息也被朝廷封锁。
庙街刺杀则以失败告终,造成影响有限。
那这次劫法场,却是大庭广众下的“回归”,且以余孽压倒性的胜利告终。
对外,朝廷可以进行粉饰,可对内,消息却是封不住的。
李明夷坐在人群中,听着众人讨论封于晏有多凶,南周余孽有多猖獗、疯狂,可怕……
心情颇为微妙。
恩,这帮人若知道,封于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公主殿下得知消息后,认为该进宫一趟,本想请先生您来参谋一番,但后来也等不及了,便先进宫去了。”熊飞等众人议论告一段落,才再次开口。
李明夷目光闪烁了下,问道:“后来你们几个自己回来了?”
“是,”这次开口的是冰儿,她板着脸道,“进宫时候天都快黑了,我们本来等在宫门外头。
后来殿下说今晚在宫里住下,就让我们先回来了。还说……若李先生回来了,转告给你一些话。”
“什么话?”李明夷问道。
冰儿抿着嘴唇,却没开口,而是目光逡巡着众人。
一时间,其余围观者都明白了,当即各自找理由告辞,到最后,只剩下熊飞与双胞胎三人。
冰儿这才再次开口:“殿下说,陛下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当时杨相、徐太师二位也都在,还有太子也在。”
说到这里,饶是性格稳重的冰儿,眼神里也带了一丝促狭:
“说是,上午时太子就进宫了,应是想恭贺陛下,一直陪着等到了下午,却不想是这样一个结果。”
李明夷怔了怔,表情也古怪起来。
心说太子这运气也委实……难绷。
熊飞也嘿嘿一笑,颇为幸灾乐祸地道:“总之,这回咱没卷进去是正确的,避开了一场无妄之灾。”
冰儿语气又转为沉重:“不过,这件事于陛下而言……唉!
殿下说,周秉宪和谢清晏进宫请罪了,且根据现有情报,怀疑此次围猎余孽,行动中出了叛徒!
否则无法解释封于晏那帮人,为何能准确避开了包围圈。
甚至……他们对于追踪过去的几名高手,似乎都有所预料……陛下的意思是要严查,一定要揪出消息如何走漏的。
所以,接下来几日京中怕是不会安生。有嫌疑的人,只怕都会被调查,少不了再牵扯出什么乱子。”
李明夷拧紧眉头,摆出意外与思考的模样,心中却毫不意外:
“殿下还说什么了吗?比如谁来查?怎么查?”
熊飞摇头道:“没说,但大体上,应还是刑部牵头。”
李明夷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他想了想,而后迎着三人好奇的注视,笑了笑:
“问题不大,殿下应是在提醒咱们小心些。这件事虽与我们无关,但陛下既然要查,而且是刑部的人牵头,这‘尚方宝剑’在手,难免有人以权谋私。
呵……像是昭狱署往日也没少以抓余孽的名义,肆意抓捕、调查无关人等……这种事,不得不防。
你们也将这个意思传达下去,让咱们王府、公主府底下的人都低调些,若真被波及了,便配合调查,不要在这个节骨眼闹起来。”
顿了顿,他又沉吟道:“至于与王府亲近的官员……只希望这起案子,不要成为某些人打击异己的工具吧。”
三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殿下传话的真正含义。
不由对李明夷愈发佩服。
连一直与他不对付的霜儿都撇撇嘴,嘀咕道:“你们这些人心眼子真多。”
李明夷莞尔,挥挥手让他们散去,自己也起身去了总务处,下令约束王府门客。
夹紧尾巴,低调做人。
整个过程中,李明夷没有表现出异样,之后,他才骑马回家。
……
同一个夜晚,坤宁宫,灯火通明。
太子一身酒气,醉醺醺地,从宋皇后的住处走出来,步伐踉跄,引得附近宫女争相搀扶:
“殿下……”
“天黑路滑……奴婢送殿下……”
太子肤色泛红,那是酒醉所致,他用力一甩手,屏退宫女,只劈手夺了一盏宫灯提在手中:
“本宫自己会走!本宫要吹吹风,尔等不许跟着!”
说完,他撇掉下人,独自拎着宫灯,脚步略显蹒跚地往外走。
雨后的冷风一吹,太子只觉心中愁闷不减反增。
回想着今日所发生的种种,太子只觉悲凉。
自己本想前来恭贺,扭转过去几月,于父皇心中留下的坏印象,岂料弄巧成拙。
震怒的颂帝仍有理性,不会将怒火发泄在杨文山、徐南浔二人身上,故而,恰逢其会的太子就成了最合适的出气筒。
被骂了个狗血淋透,遭受无妄之灾后,太子被驱赶出来,无可奈何下,只能来坤宁宫,向母后求助。
宋皇后得知此事,亦是大为愕然,却没急着去劝,而是等了等,待颂帝召集臣子紧急议事后,才前往劝慰。
太子走也不甘心,不走也没事做,索性留在母后宫中喝闷酒。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
太子又突然想到,傍晚时昭庆带着滕进宫,与他相逢时,黑心公主眼睛里的幸灾乐祸,怒火中烧,忽然趴在栏杆边,弯腰呕吐起来。
吐了一阵,太子才好受些,头脑也清醒少许,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御花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