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修为底子不错,就是不肯吃苦习武的,学点小窍门,遇到高手自然敌不过,但若相差不大,让对方阴沟翻船还是有机会的。”
李明夷正色道:“那得好好讨教了。”
苏夫人则招呼丫鬟去打水,给二人擦汗。
李明夷经过司棋时,扭头看了她一眼,司棋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目光错开。
一个时辰后,京城入夜,天色黑的浓了。
李明夷这才告辞离开,苏镇方出门相送,依旧是司棋驾车,醉醺醺的公子躺在车厢里。
等到彻底将苏府抛远,李明夷默默运功,将体内酒液自毛孔蒸发出来,醉意去了大半。
他揉着有些胀痛的头坐起来,抬手掀开抖动的车帘。
外头是清冷的街道,夜色下月光洒在青石板上,马蹄声清脆。
司棋瘦削纤细的腰肢笔挺,发梢轻轻晃动着。
“怎么样?”李明夷扶着头,确认般问。
司棋头也不回地低声道:
“公子猜对了,布防图与参与的高手资料我都背下来了,这次斩首果然是个陷阱。”
李明夷也长舒一口气,笑道:
“比预想中顺利,若是不成,用别的方法再弄就麻烦了……可发生意外?”
司棋道:“苏夫人的丫鬟来寻我,幸好我动作快,她刚来我就将东西放回去,一切原封不动布置好了。应该没察觉出异常。”
李明夷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以司棋念师的记忆力与手段,可以确保完美还原,锁头都不会有被外力打开的痕迹。
而他与苏镇方比武,则完美掩盖了司棋动用念力引发的波动。
至于以后会不会被追查到……
“没有完美的方案,我们竭尽所能即可。”李明夷说道,“等回家写给我。”
“好。”
……
俄顷。
主仆返回家中,进入书房。
司棋提笔,将记下来的内容具现于纸上。
李明夷扫了眼这本“文书”,惊奇道:
“还真是过目不忘啊,连书写格式都背了?”
大宫女傲然地挺起胸脯,嘴角翘起:“不然你以为?”
“不错,之后我在陛下面前给你美言几句。”李明夷笑了笑,而后不再打趣,沉下心阅读这份机密文书。
良久后。
他合拢纸页,靠坐于椅中,捏了捏眉心,缓解疲惫。
“公子,喝茶。”司棋罕见地给他沏好茶水,双手奉上,有些期待地问,“怎么样?”
李明夷睁开眼,看着她关切的神情,嘴角上扬:“非常有用!”
司棋如释重负!
李明夷接过茶碗喝了口,笑道:
“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针对性地安排撤退路线,以及营救计划,然后……”
突然,李明夷神色有异,只觉心口微微发烫。
“怎么了?”司棋疑惑,说了半截不说了?
“有人用锁心咒联系我,”李明夷简单解释了句,放下茶碗在桌上,“你出门替我护法。”
其他成员发情报了……是谁呢?……司棋莫名觉得刺激,点头出门去了。
等房门关闭,李明夷默默运转锁心咒,同时施展“心有灵犀”。
双眸中星云浮现,视野瞬间蒙了一层灰,仿佛天地失色,细红线尽头,一颗心脏正急速跳动。
他定睛一看,模糊的图影中勾勒出心脏主人的样貌,是谢清晏?
……
谢家,书房内。
谢清晏于桌前端坐,张着嘴,一次次尝试要说出有关皇帝陛下的秘密,但又及时咽下,以此令心脏处咒术闪烁。
“这样就行了吗?”
三次闪缩后,谢清晏停下动作,有些焦躁,“陛下说,只要如此这般,而后耐心等待即可。但没说等多久。”
正在他思索间,心脏再次悸动,耳畔回荡起虚幻的声音:
“谢大人,我是李明夷,何事唤我?”
是李先生……谢清晏精神一震,压低声音:“是这样的,我今日……”
汇报持续的时间不久,很快,链接断开。
李明夷解除异术,感应了下消耗:
与苏镇方打架耗了不少,但仍可以支撑与谢清晏的联络……果然,单对单私聊消耗要小得多。
旋即,他开始思索起谢清晏提供的情报:
“谭同五人的伤势状况……周秉宪透露出的意思……以及……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难道是她?”
房门被推开,司棋走了进来,看向他:“你完事了?”
李明夷一副沉思状态,说道:
“明后天……你去一趟斋宫……”
……
……
接下来几日,一切如常。
文允和仍在试图争取时间,李明夷整日游手好闲,可背地里却一次次通过心有灵犀,与“故园”的各个成员联络。
颂帝在准备,景平帝同样在准备。
终于,在文允和又一次朝堂上奏后,颂帝雷霆大怒,当面驳斥,并敲定了后日问斩。
满朝文武,不得抗议。
一时间,京城哗然。
而仿佛是应景一般,这一夜,有浓厚的雨云从南方吹来,遮住了京城上空,伴随春雷炸响,一场蒙蒙春雨不期而遇。
春雨下了一整日也不见停息,仿佛老天爷也在流泪。
这一日清晨,李明夷早早便从床上醒来,穿衣、洗漱,推开门。
屋外烟雨朦胧,灰蒙蒙的天空上,细雨纷纷,不见天日。
整个古色古香的宅子都被打湿了,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水流淌下来,染湿地面。
“沙沙沙……”
司棋一身青衣,撑着一把殷红的油纸伞,沿着回廊走来,她抬眸,看向负手而立,站在檐下眺望菜市口方向的公子的侧脸。
“公子……今日斩首,应该有许多百姓去围观吧。”司棋轻声说。
晦暗的天光中,李明夷收回视线,看向她,眸光沉甸甸的仿佛蓄满了水的湖泽,下一刻要决堤崩泄。
“恩,”李明夷轻声说道,“我已通知下去,天河倒卷,‘故园’也该浮出水面了。”
246、劫法场
司棋看着李明夷平静的面容,张了张嘴,最终说道:“早饭备好了。”
“恩。”
饭厅内,管家吕小花今日敏锐地感觉到了饭桌上气氛的不同。
虽说公子与司棋似乎都与往常并无区别,但那股子沉郁的,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却怎么也藏不住。
“公子,”吕小花忍了又忍,终于小心翼翼看向上首,“京城都说,今天要问斩前朝大臣……”
李明夷单手端着碗,抬眸望了昔日的总管太监一眼:“的确有这事,怎么?”
吕小花沉默了一会,才垂着头说:“小人想去瞧瞧,送那些人一程。”
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喜欢抹眼泪的吕太监已做好了劈头盖脸,被痛骂、责罚的准备。
但预想中的棍棒并未到来。
“想去就去吧,”李明夷语气平淡地重新垂下眼帘,捏起筷子,夹了一片青叶菜,混着白米饭咽下去:
“记得不要靠得太近。”
吕小花惊喜地抬起头,就要哭,但忍住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他自认无能,救不了人,只能苟活。
这也是他作为前朝旧人,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
饭后。
吕小花回去房间准备。
李明夷与司棋对视一眼,二人没有乘马车、也未骑马,只各自拿了一柄雨伞,结伴出门去。
他提早在王府告了假,一主一仆绕着丁香湖行走。
春雨纷纷,河面荡漾无穷涟漪,河边的柳树抽芽,远远望去一片绿意。
整个京城浸泡潮湿的空气里。
主仆二人经过堰河的时候,看到许多百姓打着伞,或披着蓑衣,结伴朝西走。
那是北市场,菜市口的方向。
亦是谭同等人今日问斩的刑台。
“这里分开吧,你先过去,我准备下。”李明夷轻声说。
一身绿裙,持握红色雨伞的大宫女“恩”了声,低声说:“我们等你。”
红色的雨伞飘进了人海里,像是秋天时飘落进山中溪流里,顺流而下的一片枫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