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耗有点大啊……几句话的交流,就消耗了半成……不过我传音过去消耗不大,但她传音给我,消耗大了不少……是因为我承担了术法的全部?可惜,这术法没法教别人,不然能省不少。”
“而且,心有灵犀是单线传音,我虽可以同时群发消息,但他们彼此无法交流……所以,没法搭建群聊,但可以点对点汇报,以及单对多讲话……”
他于心中迅速熟悉这法门的边界。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其中五颗京城中央方向的心脏,又斩断其中一颗。
念头一动,五颗缠绕锁链的心脏迅速拉近,他组织语言沉声说道:
“我是李明夷,不必惊慌,我正借锁心咒与汝传音,确保接下来周围并无外人……”
声音震荡着,沿着五根细线分别奔向不同的方向。
接着,他又抬手召唤来最后两颗延伸向郊外的,代表戏师与画师的心脏。
“我是封于晏,不必惊慌……”
……
谢家,书房内。
谢清晏焦急地来回踱步,他白日命女儿将自己成为“副监斩官”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也得知了李先生当时在场,这令他确认情报已传递。
可面对这棘手的事件,他却一刻也无法安心,回到家中后,饭没吃几口,就将自己关进书房。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我得想法子,与李先生面谈,甚至求见陛下……可李先生说过,未经允许,不可贸然联络他……这该如何是好……”
下一刻,谢清晏突然捂住胸口,只觉心脏“怦怦”跳动,心悸感令他产生些许不适。
“我是李明夷,不必惊慌,我正借锁心咒与汝传音,确保接下来周围并无外人……”
谢清晏刚扶住桌沿,准备坐下缓缓,便听到心海深处传来虚幻的声音。
这令他愕然伫立于原地,谢清晏瞳孔收缩,紧张地环视周遭,只听到脑海中的“播报”又重复了第二次。
“是李先生!?”
谢清晏又惊又惧,他扯开胸口,只见心脏所在的皮肤隐约有极淡的辉光闪烁,不仔细看,难以分辨。
锁心咒的异样,是证明脑海中声音来源的最好证据。
他想问,但忍住了,没有半点犹豫,谢清晏立即打开书房门,左右打量,确认没有人,重新关门,并予以反锁。
耐心等待起来。
……
中山王府。
柳景山面色阴沉地坐在内厅中,柳伊人端上晚饭:
“爹,饭又热了一遍,吃一口吧。”
柳景山摆摆手,疲惫道:“今日没胃口,拿下去吧。”
他于傍晚得知了处决“五君子”的消息,胃口顿失。
“可是……”柳伊人嘟了嘟嘴,下一秒,却见严肃刻板的老父亲突然眉头拧紧,似有不适,单手扶住椅子扶手,稳住身体。
“爹,你……”柳伊人吃惊地靠过来。
“别动!”
柳景山抬手拦住女儿,一动不动,仿佛在侧耳倾听什么,没一会,他脸色变幻了下,忽然笑着说:
“无妨,是没吃东西,胃部忽然不适……好了,饭菜拿来吧,为父去书房吃,你回去睡吧,莫要着凉了。”
柳伊人茫然:“爹……”
“去吧,放心,爹肯定吃光。”柳景山将一脸狐疑的少女赶回去,端起饭餐,急匆匆步入书房,关紧房门。
眼底绽放兴奋之色。
文府。
文允和坐于书房内,侧耳倾听完毕,无声长舒一口气,有些激动地看向一旁的女儿:
“妙依,你去外头看着,莫要让人进门。”
方才有了一瞬间心悸,但转瞬即逝,也没有听到李明夷传音的文小姐怔了怔:“啊?”
地下室内。
黄澈正面无表情坐在一堆火药筒中,怀中抱着只黑猫。
忽然拧紧眉头,片刻后眉头舒展,兴奋起身,将一脸懵逼的猫丢了出去。
“喵?”
京郊,山林中的猎户院内。
正各自于屋内修行的戏师、画师同时睁开眼睛。
片刻后,“吱呀”两声,二人近乎同时推开房门,从屋中走出,彼此对视:
“你也……”
一切尽在不言中,二人兴奋、激动地聚集于一间屋内,等待起来。
……
……
李明夷一口气,将当前他于京城内几乎全部人手都通知了一遍。
未曾种下锁心咒的温染、已经离开传音范围的乐师,以及被他摒除在外的文妙依除外。
想到此刻,七名心腹正翘首以盼,李明夷也难免有些兴奋。
几个月的辛苦,他搭建的“复国组织”终于有了雏形。
而接下来,他将切换为“柴承嗣”的身份,借助这异世界的“广播”,通过“无线电”的方式,宣告“大周”的归来。
等等……倘若并非散兵游勇,而是组织势力,那总该起个名字,才更像模像样。
李明夷思索片刻,有了想法,他调整情绪,同时向七人发出了王朝覆灭后,“末代皇帝的第一条广播”:
“诸卿。”
“朕乃大周景平皇帝,柴氏皇族后裔,叛军谋逆后,京中复国势力‘故园’首领。”
“此刻,向汝等问好。”
虚幻层叠的声音飘飘摇摇,沿着锁心咒构建的细线,先后回荡于各自激动等待的七人心海。
司棋抬起头,瞪大眼睛望向空气,下一刻,她俯身行礼:
“大宫女司棋,参见陛下!”
谢清晏深吸口气,凝神站立,朝空中作揖:
“罪臣谢清晏,参见陛下!”
柳景山眼中夹杂激动与感慨,从椅中起身,张了张嘴,终于笑着说:
“大周中山王,柳景山,恭迎皇帝陛下回归!”
黄澈推开身旁的火药,恭恭敬敬垂首:
“微末之臣涂山彻,恭迎陛下!”
文允和捋着胡须,微笑朝空气颔首:
“老臣文允和,恭迎陛下!”
郊外,戏师与画师对视一眼,二人于屋内单膝跪地:
“大内侍卫画师(戏师),参见陛下!”
随着他们的开口,一道道声音循着天地元气构建的细线,随着霍然膨胀、明亮的心脏,逐一涌向李明夷。
而在七人沉默等待了一小会后,景平皇帝的声音再次响彻众人耳畔:
“诸卿免礼。”
短暂的沉默后,七人耳畔传来心脏怦怦的跳动声,夜色都仿佛愈发静谧。
继而,远处的声音再次传来。
243、景平颁旨
李明夷。
不,此刻他以景平皇帝的身份,以庄严的语气再次开口:
“古人云,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今诸卿受难,亦在朕躬。”
“去岁冬日,先帝驾鹤,朕以凉德,承嗣丕基。半月,赵氏逆贼攻入皇城,江山易主,神器更替。九庙隳而玄黄易色,百僚溃而冠冕蒙尘。”
“忠良膏于锧镬,奸佞沐于冠裳。朕每追思,无不拊心泣血,仰天椎膺!”
术法传递的声音虽难辨音色,却仍可蕴含顿挫、情绪。
此刻,景平皇帝的话语落在“故园”组织成员耳中,顿时勾起他们对过往数月的记忆。
心中一股浓郁的悲凉感晕染开来。
“然!”
李明夷陡然拔高了一个音调:
“天未绝祀,人心思旧!今日诸贤云集,重聚朕侧!愿为大业,舍生取义!朕见诸卿,泪下沾襟,心潮激荡!”
分散于各处的众人心绪亦随着景平皇帝的语调昂然起来。
“过往数月,朕幸得身侧忠义效力,陆续营救、召回诸位,斩叛贼范质,救诸多‘犯官’家眷……伪帝迁怒,竟欲近日于京中公然问斩狱中‘丙申五君子’!”
“朕得李卿汇报,大为震怒,君子将死,朕岂能熟视无睹?故……今夜,朕以皇室秘传手段,临危召唤诸卿,欲借‘故园’诸位之力,营救五君于刑台!”
此话一出,文允和、谢清晏二人毫不意外,只觉振奋,暗想:
李先生果然已将消息呈送陛下!
黄澈、柳景山二人也长舒一口气,他们还在担心陛下对此一无所知,反应缓慢,不想己方这“故园”组织,面对危机反应竟如此迅速。
若非他们二人细心留意,很可能,陛下都比他们更早知道。
至于司棋、画师、戏师几人,则是三脸懵逼。
这才后知后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怪不得……公子他这么晚都没回来……司棋抿了抿嘴唇。
终于要搞事了……郊外,戏师、画师二人对视一眼,皆有意动。
后者还好,仍算沉稳,可戏师忍不住嘟囔道:
“太好了,我都要无聊死了,可算有大动作了……”
“嘘!”画师用胳膊捅他,“忘了封大人叮嘱的么?陛下说话,不要乱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