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公子一口中的“劫”,指的是卫皇后难产的死劫,至于可能帮她渡劫之人……
李明夷心中跳出了小姨的样貌。
心中不禁遐想起来:
“李桢说过,当时她只是入室,故而倾其全力,也只能强行挽留卫皇后一会。那倘若那时的李桢是宗师呢?会否不一样?”
“小五境念师,对念力的操控细致入微,神念一扫,估计病人全身血管都清晰可见。再凭借念力,操控病人体内的伤口……嘶,这堪比ct扫描和微创手术了吧……不,是无创手术……”
李明夷突然有所明悟。
若卫皇后早先就与李无上道诉说了自己的梦,那李桢很可能提前一段时间回老家,挖出玉匣古书,从而提前跨入宗师。
而李桢又猜测,卫皇后与她梦境对应,疑似与玉佩有关。
也就是说——
理论上,操作得当的话,李桢可以帮卫皇后渡劫成功。只是失败了。
“李公子?”秦幼卿见对面的少年沉思,好奇地轻声呼唤。
李明夷回神过来,笑了笑:
“我只是惊讶,那位公子一前辈,莫非还是个神算?”
秦幼卿笑了笑:
“那想必不是的,公子一前辈成名很早,从未听闻有这等异术。不过……此事的确奇诡,我都不敢确信是真伪,只是有人这样说罢了。”
公子一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年轻,有股倜傥风流气,但实则也是个老东西。
与鉴贞大体属于同一代人。
李明夷好奇道:“公子一前辈就一点没透露,是谁人送的?”
秦幼卿摇摇头,无奈道:
“据说卫氏当年的国公爷追问了好些次,前辈却都闭口不言,这天下也没人能让他开口。”
“这样啊……”李明夷略有失望,线索似乎断了,不过他也没指望轻易探查明白,笑了笑:
“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等神秘之事,以后秦姑娘可以与我多说说胤国吗?呵呵,放心,我不打听不该问的,就想听点名人轶事。”
秦幼卿莞尔一笑,明眸转动了下,矜持的样子:
“这样啊……那李公子要继续拿外头发生的新鲜事来换。”
“成交。”
“一言为定。”
少年与少女近乎幼稚地达成约定,然后不禁又是相视一笑。
李明夷还想问点什么,秦幼卿却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这就走啊。”
“是呀,时间过得好快呢。”
“的确。”
分明感觉两个人坐下,也没聊多久,太阳就都快过中天了。
“那就……”
“不送送我吗?”秦幼卿忽然略有一丝俏皮地笑了笑,“这次那帮侍卫都守在后门。”
从禅房去护国寺后门的路径很僻静,为了避免打扰住持清修,连寺内僧人都不被允许靠近,更没有闲杂人等。
李明夷愣了下,莫名高兴了几分:“好啊。”
他上前几步推开了门,秦幼卿先从桌上拿起那本书,才从他身边裹着风走出去。
早春的艳阳里,二人沿着一块块不规则石板铺就的小径,朝后院走。
谁都没吭声,但李明夷总有种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时会被人看见的刺激感。
户外露出可还行……
秦幼卿反倒是大大方方的样子,没走一会,前头出现了月亮门。
胤国公主那位贴身婢女正站在门洞旁,仿佛在把门望风,穿过去就是后门了,看到二人走过来,神情有少许异样:“殿下……”
秦幼卿停步,转回身,看向李明夷,露出笑容:“那就下个月见。”
“下个月见。”
彼此告别,然后白月光般的少女拖曳着裙摆离开了。
李明夷站在原地,走神了一会,才听到身后传来老僧的叹息:
“人走远了,你魂儿莫也跟着走了?”
李明夷无奈地回头:
“大师莫要说笑,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他还在想公子一,同时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未婚妻简直是一座未被开采的富矿。
身为胤国公主,她对隔壁那个邻国的上层必然十分了解。
最重要的是,她掌握的都是很细碎的知识,而李明夷对胤国虽同样很了解,但他知道的更多是大事件,大人物的一些秘密。
缺少细节。
“可惜,要是能促膝长谈个三天三夜,我准能把她肚子里的情报都淘弄出来。”
他心中不无遗憾地想,旋即收拢念头:“大师,那我也走了。”
“好走,不送。”老和尚淡定赶人。
……
……
“太子殿下……可否说的明白些?”澜海神情紧张地问。
作为大云府吴将军……恩,如今封了大柱国后,该尊称为大云王,或吴王爷远在京城的“代理人”,澜海一身荣华富贵都系在吴家身上,焉能不认真?
太子轻轻叹了口气,轻飘飘地问道:
“澜先生可知道李明夷?”
澜海眼角抽搐了下,故作自然地点头道:
“滕王府首席李先生,近日里风头极盛,有所耳闻。”
太子幽幽道:
“那你可知,这个李明夷与昭庆公主走得近?非但是昭庆挖掘了他,二人更非寻常主仆可比。”
澜海脸色变了变:“太子殿下,这等没有证据的事,我老海……”
太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昭庆对此人的提携就不必说了,当初政变没几日,公主府宴上就要他陪同,后来新年庙会,昭庆也与他单独去逛庙街……还有不久前刚结束的斋宫一事。
呵,以你在京中的耳目,只要稍加打探,便可知晓……明眼人都看得出,只是没人会挑破罢了。”
澜海没吭声,对方所言之事,有些他知道,有些不知道。
“太子殿下,这里没有外人,我老海是粗人,脑子不好,烦请您说的明白些。”
这位颇有江湖气的中年人苦着脸道。
太子有些不悦,但没表现出来,温和道:
“本宫的意思是,昭庆联姻吴王世子,这是陛下也极在意的事,若在出阁婚假前,出了什么绯闻,皇室不快,大云吴王也不快,而你澜海若能提前解决此事,于吴王爷而言,是一桩功劳,于朝廷而言,更是如此。”
澜海闷着头,没吭声。
能在京中厮混这么久,他岂会愚钝?
他很清楚,李明夷这段时日成了东宫的眼中钉,肉中刺,而太子找上他,无非是想借助自己来对付姓李的罢了。
澜海委婉道:“殿下,那李明夷终归是滕王看重之人,前段日子,还为陛下立了功……”
太子幽幽道:
“那你可知,李明夷劝降文允和后,陛下赏赐了他什么?呵,只赏了一壶酒罢了。而当时若他失败了,惩罚则是发配去沙漠养骆驼。”
澜海怔住,他神色终于认真了起来:“殿下此言当真?”
太子笑了:
“澜先生,本宫还不至于骗你,何况这也不是秘密。不瞒你说,陛下之所以对他如此,也是因此人胆大包天,与公主走的太近,若非他立了功,这会早被赶出京城了。
所以啊,你要想好,你这是帮吴王爷排忧解难,也是为陛下分忧。”
澜海沉默了会,皱眉道:
“可听说李明夷此人也是有修为在身的武人。”
太子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越过他,来到窗边轻声道:
“你若决定做事,本宫倒有人选可推荐给你……不过,此事与本宫可没半点关系。”
……
……
李无上道的归来仿佛是个讯号。
在斋宫事件平息后没过多久,一股广泛的春风席卷而来。
大风吹了几日,城内河流吹得解冻,也吹去了这个冬日最后一点冷气。
城内气温在几天内,就爬升了起来。
时间来到三月,一场蒙蒙春雨不期而至,春雨之后,丁香湖畔沿着河堤的一排柳树些微抽芽,树下的荒草地也遥遥有了绿意。
季节的交替仿佛城头变幻的大王旗一样迅速,令人猝不及防。
李明夷的生活也进入了一段难得的悠然期,暂时没有大事摊派过来,至于想做点什么……则还要等待机会。
他在书房中写下了“巩固战果”四个大字,算是对这个冬天的总结。
清晨,李家宅邸中。
李明夷躺在被窝里,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217、意外的访客
门外的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鬼祟的意味,这立即引起了李明夷的警觉。
他仰头躺在被窝里,视线被垂下来的床幔隔挡,只有缝隙中透进来一束光,横在胸前。
“什么人?”脑子略显昏沉,犹未彻底睡醒的李明夷精神悄然紧绷,心中迸出好奇的念头。
但并没有喊出来,轻举妄动。而是依旧假装睡觉,只是将眼皮撑开一道微不可见的细缝。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