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妙依也目光异彩连连。
父女两个对视一眼,都猜到自己等人的“组织”,终于迎来了一位强力的外援。
……
近乎在差不多的时候,大理寺的谢清晏、户部的黄澈,以及印书局的柳景山也陆续收到了消息。
并皆默契地猜到了什么,心情振奋。
哪怕李无上道的回归,可以预见,在相当长的一段未来内,都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变化。
也无法助推景平陛下的大业。
但仍是值得浮一大白的喜事。
……
与之对应,坤宁宫内,皇后居所中,气氛截然相反。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氛围。
宫娥仆从已被悉数驱散了,温暖华贵的房间内,太子垂首站在地毯上,难掩不甘地说:
“……事情就是这样了。如今滕王已获救,这次事情也算结束。”
在他对面,雍容华贵,珠光宝气的宋皇后端坐着,十根手指戴着细长的“美甲”。
此刻捧着一盏青花盖碗,神态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淡淡道:
“鉴贞大师既应允下此事,李无上道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威胁朝廷。岂非好事一桩?你身为太子,何以愁容满面?”
太子张了张嘴,迈步在一旁椅中坐下,叹息道:
“母后睿智,自当知道儿臣的心思,这里又无外人,何必打趣儿臣?”
他还算俊朗的脸庞上神色晦暗:
“此番滕王被抓,虽不是他的错,但终归给父皇惹了麻烦,儿臣若成功解救出他,必可彻底扳回局面。却不想,父皇提前到来,亲自出手……反倒是显得儿臣无能了!”
太子怨气很重!
从打政变后,他日子就过得就很不顺。
掰着指头算来:
最早的抓捕秦幼卿失败,之后苏镇方被挖,庄侍郎被废,对付李明夷反而惹来颂帝怒火,拉拢中山王又失败……还不小心卷入了范质之死的漩涡。
再到这次斋宫事件,非但一无所获,还折损四名幕僚。
可谓是连番失利。
尤其……颂帝今日在斋宫外,对待他冷淡的态度,尤为令太子焦虑。
总有种储君位子不稳的错觉。
皇后手捧盖碗,红唇抿了口,重新放下盖碗,忽然道:
“你可知晓,为何你父皇提早出手?”
“为何?”
“今早,罗贵妃长跪于宫外,你父皇不胜其烦,才前往了护国寺。”皇后道。
太子一愣,脸色愈发难看起来:“母后您是说……”
皇后瞥了他一眼,叹道:
“自古妻不如妾,我本以为,如今天下已入囊中,拜星教用处不大了,罗烟会失宠,不想你父皇倒是对她有几分感情。”
太子惊道:“母后,这……”
皇后没好气地道:
“着什么急?放心,你是储君,只要不犯大错,便无碍的。何况,你还比不过滕王那个纨绔子?”
太子定了定神,苦笑道:
“是儿臣心不静了。可话虽如此,但这段时日以来,支持滕王的人多了不少,尤其文允和归降后……被视为较为亲近滕王那边,文允和可代表着‘归降派’……”
皇后气定神闲:
“所以,你争取立功机会是对的,这次你虽未成功,但至少敢于以身犯险,没有丢了储君的气度。做的很对。不过么……滕王府这些日子气势太盛,的确要压一压。”
太子无奈道:“母后说的是,儿臣也是这般想的。”
他分析道:
“滕王成事不足,根本不必在意,昭庆年岁虽小,却不容小觑,好在她终是个公主,且要不了多久,便会嫁人。唯一让我头疼的,只有那个李明夷……”
太子沉声道:
“细细算来,这段时日每一桩事,都有此人在搅合。儿臣本想在文允和一案上,将他坑死,却不想,此人竟化腐朽为神奇。”
皇后又瞥了儿子一眼,平静道:
“可说到底,他只是个没有功名的布衣!而你是太子!你可知,你以往几次针对他,为何频频失败?”
太子愣了下,忽然正色看向宋皇后,满脸殷切期望:“恳请母后指点迷津!”
宋皇后审视着亲生骨肉,用训斥的口吻道:
“因为你太讲规矩!为娘知道,你是储君,不想落人把柄,故而想对付那小门客,也非要绕个弯子,总想着合规合法……
第一次,你派刑部尚书周秉宪出手,抓他去大牢是如此;
第二次,你举荐他劝降文允和,亦如此……可古今帝王,哪个做事瞻前顾后,总想着合乎规矩的?!”
太子一怔,如同被点醒,只觉豁然开朗。
是了,自己身为储君,在京城这片地界,若真想废掉一个布衣,岂会困难?
之所以费力,无非是他自缚手脚罢了。
宋皇后用细长的手指隔空点他,恨铁不成钢道:
“你担心用别的手段,惹你父皇不喜?可你父皇是何等样的脾气,你这么多年都没看清?
他只看结果,不在乎什么过程。
我赵氏夺权,本就是冒天下大不讳,你这个做太子的,倒是爱惜羽毛,在乎名声起来了。”
太子眼睛亮了,猛地站起身,一脸羞惭:
“母后责骂的对,是我太手软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切”的手势:
“如今想来,对付此人,本不必太麻烦,无非一刀而已。”
宋皇后微微一笑,见他醒悟,话锋一转:
“那小门客毕竟是滕王府的首席,你做事至少明面上,还是要顾虑些。”
太子心领神会,笑道:
“儿臣明白,这件事东宫不会出面,至于若此人死了,嫁祸给南周余孽便好。”
宋皇后点点头,又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你可曾想好,找谁做这件事?”
太子思忖了下,嘴角微微上扬,双目尽是冷色:
“儿臣心中已有人选,而且,哪怕父皇查清楚是那人做的,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次,他定要铲除这心头之患!
以报心中之仇!
……
……
滕王被绑一事结案,在颂帝的意愿下,这件事的讨论只在朝中持续了一两日,便销声匿迹了。
坊间虽有传言,但也都是捕风捉影。
总的来说,因为这件事解决的很快,满打满算,不过两日。所以并未引发什么后果。
于京中绝大多数人而言,甚至都不知道发生过这等大事。
而“滕王赎金”,以及请鉴贞出手的酬劳,也于不久后,被尤公公带人秘密押运去了斋宫与护国寺。
彻底为此事画下句号。
至于李明夷……在去了两趟滕王府,了解下情况后,也彻底放下心来。
转眼,到了与未婚妻约好见面的那天。
……
清晨,李明夷先去了滕王府打卡,之后找了个由头离开,骑马再次前往护国寺上香。
只可惜,因为上次祈祷,加的buff还没多久。
这回他逐一烧香后,没有获得“幸运加成”,也没能给远在汴州的西太后续上新的“祝福”,略感遗憾。
“李施主,请随小僧来吧,”沙弥大头如约出现,淡淡道,“施主这次倒是来晚了。”
李明夷愣了下:“何意?”
小沙弥拢着袖子,边往里走,边道:“胤国公主已早先一步来了。”
李明夷愣了下,幼卿来的这么早?在正门口没看到马车啊。
小沙弥道:“今日上香的人多,是从后门停的车。”
好吧……李明夷承认,自己还有点小期待,一个月没见到那个囚禁于深宫的少女了啊……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唔,困在宫中想必是无聊的很,果然还是得自己来贡献话题……
俄顷,他再次来到禅房外,一身黑衣的鉴贞大师已站在门外,见他过来笑呵呵道:“老衲一时内急,请李小施主替老衲招待下客人吧。”
大师,这种生硬的尿遁借口你是非找不可吗?咱们可以真诚一点的……李明夷疯狂吐槽。
但显而易见,鉴贞老和尚始终不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要装糊涂下去,李明夷也不会戳破。
目送老和尚拽着小沙弥离开,四周恢复了静谧,今日气温很好,已有春风吹拂。
李明夷推开禅房门,阳光从他身后绕过去,点亮室内。
照亮了那张熟悉的小方桌,其上的茶具,以及坐姿端正优雅,如同上学时白月光般的小女生。
心情也跟着明媚了起来。
秦幼卿转回头,弯弯的眉眼中带着惊喜与笑意:“李公子。”
“秦姑娘。”李明夷也露出笑容,反手关上禅房门,走了过去:“一月过去,过的怎么样?”
秦幼卿抓起了桌上的一册红色封皮的书,晃了晃,笑容灿烂:“我看完你写的书了。”
215、进击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