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昨夜背叛了皇室的叛徒。
他手中捧着一只托盘,其上是一只木盒。
木盒里,一只硕大的玉玺,安静地躺在丝绸衬垫上。
赵晟极单手抓起玉玺,借着烛光端详着,良久,他才将玉玺放回木盒,冷酷的脸孔上,轻轻叹息:
“尤达,这些年潜伏在宫廷,辛苦你了。”
尤公公躬身行礼,泪光闪烁:“奴婢等这一日,已许多年了。”
赵晟极目露感慨。
他从无父无母的军中小卒,走到今日夺得天下,一路走来,尸山血海,终于到今日,拄刀茫然四顾,已不见敌手。
这时,金銮殿外传来声音:“陛下,胤国公主带来了。”
赵晟极……或者该称呼为“颂帝”回神,望向殿外,道:
“带进来。”
俄顷。
两道身影在叛军的押解下,走到殿前。
为首一人,赫然是一身白裙的秦幼卿,她神色依旧平淡,哪怕此刻,仍不见半点畏惧。
“闲杂人等不得入殿!”
秦幼卿身后,那名容貌平庸的婢女正要紧随,却被士兵抬手阻拦在殿外。婢女眉梢一扬,终究没有发作,脚步也停了下来。
大殿内。
颂帝端坐于龙椅上,居高临下审视着白衣少女,缓缓道:
“我与你父亲胤朝大皇帝,曾见过一面,对令尊之豪迈印象颇深,却万万没想到,生出的子女,皆这般清丽。”
秦幼卿如画的眉眼淡然与之对视,语气微嘲:
“我与大将军长女也见了一面,同样不曾想到,以将军形貌,竟能养出昭庆公主这般佳人。”
颂帝饶有兴趣地道:
“敢如此与我对话,好大的胆气!比你那落荒而逃的未婚夫强太多,可惜,还未过门,便成了寡妇。”
秦幼卿针锋相对,冷淡道:
“不劳将军费心,我既嫁入南周皇室,便已是周人,今日落难,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颂帝那张凶狠冷酷的脸上,浮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稍稍坐直,身体前倾,仿佛扑食的猛虎:
“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刹那间笼罩大殿。
秦幼卿不言不语,冷笑以对。
一片死寂。
片刻后。
颂帝仿佛困倦了般,靠坐回椅背,有些慵懒地摆了摆手,道:
“尤达,将这位秦小皇后送回住处,之后便住在皇城,一切待遇照旧,不得任何人叨扰,可听清了?”
尤公公躬身称是,手中拂尘一甩,走下台阶,笑吟吟朝秦幼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幼卿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仿佛根本不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
……
等人离开。
殿内只剩下颂帝一人,他脸上慵懒一点点消失,眼神又凌厉了起来,说道:
“将太子和滕王叫进来。”
守在门口的侍卫应声而去,少顷,在火把与宫灯的映照下。
一身黑红狐裘的太子,与锦衣少年滕王并肩踏入大殿,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身后的殿门也关闭合拢。
颂帝“恩”了声,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先看向了二儿子滕王,说道:
“听闻是你将出逃的胤国公主带回来的?”
滕王在外跋扈嚣张,但在亲爹面前乖顺如鹌鹑,不敢抬头,道:
“是。儿臣得知后,火速前往,幸好未出大事。”
小王爷谨记昭庆的叮嘱,只字不提此事上,昭庆与李明夷的存在,也半点不提与严宽抢人的冲突。
果然。
颂帝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声音中也多了一抹赞许:
“做的不错,你也是长大了。”
滕王恭恭敬敬:“能为父皇分忧,乃儿臣本分。”
“恩,”颂帝点头,目光又挪向太子,语气冷了几分:“你去追捕景平,结果如何?”
太子眉眼低垂,恭敬道:
“回禀父皇,儿臣无能,今晨查到景平一行人逃出城门,儿臣与秦重九统领追随一路,却不想,只在京郊树林中找见一架驴车,与些许他们的随身物件,至于景平小皇帝,与西太后,端王等人,却不见踪影。”
“不见踪影?!”
“是。儿臣一整日,都在城外四下寻觅,方圆数十里掘地三尺,却依旧并无所获,那群人,仿佛凭空消失一般。秦统领怀疑,可能是有强大异人接应,将其带走。”太子解释道。
颂帝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只是双眼直勾勾盯着他。
殿内气氛沉重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
“异人?”颂帝终于缓缓开口,“是护国寺的鉴贞和尚,还是李无上道?”
太子硬扛着压力,额头见汗:
“护国寺一直派人盯着,鉴贞大师不曾离开。至于那女国师,若返回京城,以其霸道性格,只怕不会只救人走这样简单。”
顿了顿,他补充道:
“南周朝廷毕竟底蕴深厚,儿臣听闻,大内都统裴寂并不在京师,而去江湖办事,或是此人出手,也未可知。”
颂帝神色阴鸷,全无接见秦幼卿时的温和,他沉声道:
“不管是谁,胆敢抢走景平,便是与我为敌,与我大颂为敌!即日起,传令下去,通告天下,南周改颂,凡不遵从者,悉数杀之!此事交由杜汉卿、陈龙甲、徐茂、白师道率兵主办!”
“下令黄喜、姚醉负责内外侦查景平一行人下落,以及逃窜的南周旧臣,凡窝藏者,株连三族!凡有检举者,重赏!务必重视吴珮所辖区域!”
“滕王,你稍后去知会你母妃,要拜星教在江湖中搜捕景平下落,朕准地方官府配合洪神通,便宜行事!”
“太子,你此事督办不力,然念及你过往功劳,暂不处罚,宋、李两家之后入京,你去接待。”
“如今大局已定,礼部即日起筹备登基大典,城中须尽快安定,恢复秩序,你二人身为兄弟,当通力合作,可听清楚了?”
太子、滕王皆精神一震,齐声应和:“儿臣遵命!”
颂帝大手一挥,两个儿子如释重负,慌忙告辞。
等大殿中,再次空无一人,颂帝静静坐在龙椅上,大手摩挲着玉玺,眼神飘远,声音嘲弄:
“景平?不足……为虑。”
……
……
次日一早,宁国侯府。
“阿嚏!”
李明夷推开厢房门,迎着冷风,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谁念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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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叛徒名单
一夜过去,雪已经停了。
就仿佛象征着这场政变的尘埃落定。
李明夷站在厢房外的回廊里,隆冬的冷风吹起屋檐上细碎的雪屑,而庭院中一片纯白。
寂静极了。
他迈步,沿着回廊来到了后堂,推开门,屋内已空空荡荡。
只剩下中央的火盆散发着余温,木头也已熄灭。
温染走了。
李明夷沉默了下,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孤独感。
于他而言,这里是他最熟悉,也最陌生的世界,从穿越而来,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三天……期间跌宕起伏,身旁总归是热闹的。
可如今,随着温染去往江湖,他终于要独自一人,面对这个危险的世界。
“呵,寡人寡人,还真贴切。”李明夷咕哝着,忽然注意到,火盆边的地上,横放着那只铁叉,下面压着一叠写满了墨字的纸。
他走过去,弯腰将其捡起来,第一张纸上写着两行字:
“保重。我走了,等办完事,我会回来。”
是温染留下的字条,字如其人,冷淡,简洁,毫无废话。
李明夷嘴角微翘,心情有所转好,又看向第二行字。
“我抄录了些武功基础,你可练习强身。不必谢,朋友。”
纸上最下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怪丑的。
他愣了下,往下翻去,才看见一张张纸上,写着一篇最常见的,入门的吐纳法,后面是一套无名拳法,贴心地画了简陋的摆着pose的小人。
……我昨晚随口说了句,想和她学武功,所以她听进去了?李明夷怔了怔。
墨渍未干,是温染连夜写的,在他修行的时候。
“谢了,朋友。”李明夷无声地笑了。
认认真真将纸上的内容看了一遍,而后将之作为燃料,辅以旁边劈碎的桌椅,重新点燃了火盆。
晋升【初窥门径】,成为修行者后,他的记忆力大幅增强,纸上内容已牢牢记住。
柴承嗣身为皇帝,从小不缺修行机会,奈何天资受限,无法走两大门径,温染写下的吐纳法门,也偏向强身健体……并不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