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是类似客栈房间的格局,走廊一侧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
陈久安推开一扇门,将李明夷请进来,屋内很是静谧,并没有埋伏什么人……以李明夷如今登堂境修为,也不怎么畏惧可能潜藏的危险。
除非陈久安能请动穿廊修士埋伏,但这绝非他能调用的资源。
况且,李明夷如今以谍探身份前来,就算弄掉他,又有何意义?无非惹来密侦司动怒。
等门关上,外界声音悉数隔绝,陈久安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示意李明夷在包厢内坐下。
包厢内有仿自然的木制长凳,有巨大的茶海,其上也有糕点茶水摆放。
二人重新落座。
陈久安这次放松了许多,正色道:
“黑……罢了,我不喜欢称呼代号。”
“没关系,”李明夷笑道,“代号而已,又不是名字,无所谓。”
陈久安组织了下语言,认真道:
“我首先要知道,你来见我,是代表了谁。”
李明夷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自然是代表戴先生。”
陈久安心头一沉,这是最坏的结果,他努力维持神色镇定:
“戴先生这些年来,从未与我通话过。”
李明夷直白不讳地说:
“你该知道咱们密侦司的规矩,凡涉周国谍探,大多单线联系。你与戴先生之间。隔着可不只一两个层级。”
陈久安有些生气地冷笑:
“你不妨说的更直白些,是我当初价值不够高,所以不值得你们的高层联络吧,如今倒是攀上来了!”
李明夷淡淡道:
“陈学士,我要再提醒你一句,这些年来,你能在奉宁派系下稳步向好,也离不开密侦司的助力。”
陈久安愤愤不平地说:
“你们那点助力?也好意思说出口?除开贿赂南周朝堂的时候你们提供了点线索,还做了什么?我被抓,关入牢房等死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如今能入凤凰台,你们又可曾出了一丝半点的力?!”
他心中憋着火气,这会终于得以宣泄出来:
“是,戴先生当年屈尊降贵,与我交往,与我以兄弟相称……我那时没见过世面,着了你们的道。好,我认了,但这些年,我也没少给你们回馈情报吧?
甚至帮你们办了几件事,若说这情分,我可不亏欠你们的!
而你们当初许诺给我的前程,可没兑现半分!如今我仕途稍有起色,你们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呵呵,代表戴先生,戴先生消息倒是灵通,可你倒去替我传话给他,问他如此害我,算得上什么‘兄弟’!?”
李明夷安静地听着他谩骂,没有予以反驳、打断,只是倾听。
等他告一段落,才慢悠悠道:
“陈学士说完了?呵呵,听得出,陈学士如今事业有成,是瞧不上咱们密侦司的弟兄了……这上岸第一剑,倒是斩的干脆。
可陈大学士,你说‘着了道’这话,我可不能赞同。敢问,当初可是戴先生逼迫你加入的?是用刀架在你脖子上了,还是威胁过你?”
他摇头:“不,都没有,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我后悔了!”
陈久安直言不讳,言辞异常直白,“我要求脱离密侦司!这可是戴先生当初亲口答应我的!只要我想,就可以脱离!”
李明夷沉默了下,缓缓开口:
“脱离密侦司……可以。但却不知,陈学士你割舍的开我们,莫非也能割舍的开你留在胤国的……妻女么?!”
——
ps:这次给陈久安这个人物,准备的人物小传过于详细,写的时候就写的非常细,加上想阐述其为间谍的心理动机,就格外啰嗦。
经读者老爷们的批评,认真反省,已将本章以及下一章关于陈久安的经历予以精简,大体不变,删去诸多琐碎细节。
至于因删减而少的字数,会在后续章节中,通过每章多写一点免费字数的方式弥补!
188、我可以让你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妻女!
李明夷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双眼死死地盯着陈久安。
茶海对面,外表忠厚老实的殿前学士眼底显出错愕!
旋即,这错愕便转为了沉默。
陈久安早已成家,这不是秘密,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陈久安的第一个“妻子”并不在大周,或大颂,而是在北方的胤国。
李明夷微笑道:“陈学士莫非忘记了?那我便帮你回忆一番。”
他感慨道:
“昔年,你与戴先生吃酒后,仍旧在我胤国都城中生活了一阵,期间为了让你过的舒心满意,戴先生可谓对你予取予求,更带你狠狠地领略了一番北国风土人情,这其中,便包括一位姓寥的女子……”
“够了!”
陈久安突兀出声打断,似乎不愿回首那段往事。
李明夷微微一笑,从善如流闭上了嘴。
恩,哪怕陈久安不打断,他也不会讲述下去,因为他对当年事的细节也并不清楚。
总之,结果是陈久安离开胤国后没多久,这位廖姑娘就怀孕了,并于十月后,诞下一个女婴。
密侦司传信给陈久安,承诺会将妻女好好地养起来,绝不会被旁人欺负。
毫无疑问,这份“外室”也是陈久安过往这些年,仍替密侦司办事的原因之一。
……
“你们想用她们拿捏我?”
陈久安冷笑道:
“只怕打错了算盘。我如今在大颂也有了子嗣,可比那多年没怎么见过的外室亲的多。”
没错,他曾试图押宝胤国,博取富贵荣华,可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他已贵为“高参”。
他突然觉得,死心塌地追随赵氏才是光明前途,于是拼命想要与密侦司撇清关系。
“不不不,”李明夷摇头笑道,“我们对陈学士没有恶意,谈何拿捏?只是……想提醒下你,戴先生是信守承诺的,你要脱离,我们不会阻拦。但……”
李明夷话锋突兀一转,缓缓道:
“我们只答应了准许你脱离,但应该不曾保证过,你有妻女在胤国的事不被外人所知吧?”
他手指于茶海边缘轻轻敲击,笑容温暖和煦:
“让我想想,陈学士为我们做了这么久的事,临别之际,总要备上一份厚礼……恩,为了让学士一家团圆,我们将寥夫人与孩子送来这边,如何?”
陈久安面色一沉!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密侦司这帮披着人皮的魔鬼,果然不可能守信用放过他。
“呵,你们是觉得我会怕?”
陈久安笑了,“随便找几个人送过来,对外说与我有关?哈,若这种手段有用,那你们不妨将满朝文武都诬陷一遍,如此一来,大颂不战自溃,岂不美哉?”
当年他加入密侦司,没有任何纸面的痕迹,至于孩子,纯属意外。
甚至他都一度怀疑,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种……
李明夷怜悯地凝视他,摇头道:
“看来陈学士很自信,是了,若没有任何实证,我们无论对外说什么,都可以解释为污蔑构陷,不足采信。不过……”
他嘴角上扬:“你真的确定,没有证据吗?”
陈久安心头“咯噔”一下。
李明夷说道:“孩子。”
他幽邃的目光盯着对方,微笑道:
“你不妨猜一猜,若请动异人出手,能否确定你与廖夫人的孩子的关系?”
陈久安毛骨悚然!
李明夷自顾自地说道:
“以学士今时今日的地位,答案想必不用我多说。呵,旁人不敢说,单我们知晓的,当今太子手下就有此等奇人异士……以学士当今地位,若事情闹大,想必颂帝会很乐意找异人予以核查。”
陈久安彻底慌了。
他最恐惧的事终于发生。
异人能否做到?他不确定,但他的确听闻过类似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他不敢赌!
既不敢赌异人能否侦查出,也不敢赌廖氏生下的孩子不是自己的。
他没有足够的信心可以赢下这赌局,而一旦大败亏输,他就将万劫不复!
而更绝望的是,他没有办法解决此事。
茶室内安静极了,陈久安的后背衣衫却无声无息湿润了一片,那是被冷汗所浸透的。
李明夷不再吭声,悠然地吃起了点心。
终于,过了好一阵,陈久安仿佛被抽去了骨头,颓然地,色厉内荏地说:
“你们究竟要我怎样……要我怎样……”
李明夷微微一笑,见火候足够,也不再废话,他亲手拎起茶壶,给陈久安倒了一杯,示意他饮下。
陈久安无奈,伸出颤颤巍巍的手,端起,一饮而尽!
“陈学士觉得,哪怕我们不出现,你的仕途就会顺遂吗?”李明夷忽然换了个话题。
陈久安愣了下,不明所以地瞪着他。
李明夷含笑道:“陈学士,据我们所知,你是陈龙甲支持入的凤凰台。”
陈久安擦了擦汗,皱眉:“是又如何?”
李明夷笑着道:
“听说陈龙甲此人用兵极神,不擅战略,可论战术却无人能敌,哪怕赵晟极都盛赞不如,因而有了‘小军神’的绰号,性格也颇为……张扬,锋芒毕露?
而且,陈龙甲的父亲,当年的陈老将军也一度权势不弱于赵晟极,如今陈家虽衰落了不少,但于军中仍旧影响力颇大……这也是赵晟极登基后,将陈龙甲派回奉宁府镇守边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