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对昭狱署官差疯狂的轰击,很快便摇摇欲坠起来。
画师又取出最后一张画卷,却未点燃,而是徐徐展开。
这是一幅山水画。
画中依稀有远山,但画面主体是一片江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画师神色凝重,双手抓着画卷,侧过身躯,微微倾斜,做出“倾倒”的动作。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画卷中的江水竟然从画中被“倒”了出来。
“哗啦啦——”
江水疯狂涌出,席卷地面,迅速扩散开,周围监牢内瑟瑟发抖的犯人们惊呼出声。
但因为空气墙的存在,所有的水都只淹没了空气墙范围内,旋即水位开始攀升。
很快,地面上的水淹没了画师的脚踝、然后是小腿、膝盖……
“轰!”
这一刻,空气墙终于碎裂,而内部累积的江水有了倾斜口,立即狂涌而出,将昭狱署的官差硬生生推了出去!
“发大水了!”
“咳咳……”
仿佛河水决堤,一众官差咒骂着,成了落汤鸡,被强劲的水流冲出了地牢。
姚醉大怒,趁机调整了内力的他挥刀斩去,愣是劈断了一段水流,整个人再次冲向了大牢。
“撑不住了,必须离开了!”画师将不断涌出江水的画纸递给戏师,让他帮忙持握。
自己从怀中取出一杆毛笔,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挥毫泼墨,眨眼功夫,画出了一扇木门。
“走!”画师用手拽开门把手,墙上画出来的门竟然被打开了,外头是寒冷的空气。
这是根据李明夷给出的地图,提前设定好的撤离点。
“一帮杂碎,咱们下回再玩!哈哈!”
戏师将画卷一丢,大笑着扭头就跑,撞入门中,画师紧随其后,反手“嘭”地关门。
二人消失的同时,姚醉单刀破水而至,抬手去抓,却晚了一步,墙壁上的木门重新成了画卷。
无法打开。
“该死!”姚醉脸色极为难看,然而当他环视四周,发现周围的牢门压根没有一扇被打开过的时候,一股不妙的预感疯狂涌上心头。
151、强闯中山王府
“不对劲!”
京兆府大牢内,头戴缠棕大帽的姚醉双腿扎根在一片汹涌的江水中,宛如定海的石兽。
嘴唇上两撇浅淡的胡子由“一”字转为“八”字形。
“哗啦啦……”
失去异人操控后,浸泡在水中的山水画失去了神异,牢房内的水位飞快下跌,被那幅画鲸吞了回去,而后画也模糊不清了。
外头,昭狱署的鬣狗们奔进来,见牢房完好,先是松了口气,旋即就看到自家署长愁眉不展。
一名心腹道:“大人,南周余孽空忙活一场,未能救走囚犯,您怎么不大高兴?”
姚醉双眼扫过囚室,扫过黑暗中那些惊恐的囚犯们,自言自语般道:
“若他们的目的,当真是劫狱,岂会连牢房都不曾破坏?与我们对峙在这里许久?”
“若他们当真为了劫狱,以那余孽的手段,又怎么会在我们赶来前,都未曾得手?”
“若他们真要劫狱,为何走的如此果断?倒像是,方才与我们交战,只是在拖延时间一般!”
接连三句扪心自问。
周围人面面相觑。
只见姚醉面色突兀巨变,好似想到了什么,脱口道:“不好!范质有危险!”
没有任何犹豫,他折身就要离开。
其余昭狱署官差茫然无措,下意识要跟随,却听姚醉吩咐:
“你们留在这里,以免南周余孽杀个回马枪!他们本就有伤在身,与我斗法这一阵后,已敌不过你们!”
抛下这句,姚醉如一阵旋风,狂奔出京兆府衙。
于外围等待的一群府衙官员惊愕的目光中,夺了一匹快马,猛甩鞭子,马匹嘶鸣,如离弦之箭破开夜幕,向宰相府方向狂奔。
……
此时,京兆府的大火已经熄灭,夜色也深了,街上并无多少行人,姚醉一人一马,很快就来到了宰相府。
远远地,就见宰相府不大对劲,隐有噪声,附近竟还有破碎的马车。
“糟了……”
姚醉心头发慌,勒马停在相府门口,这里有一名昭狱署的人留守,见署长到来,仿佛找到主心骨,面露慌张:
“大人您可来了!出大事了!”
“发生何事!?其余人呢?”
姚醉用一双发红的眼珠盯着这名手下。
手下心生畏惧,结结巴巴道:“其余人去京兆府衙寻您了,您没碰见的话,许是错开了……事情……您进去一看便知。”
他竟恐惧地不敢回答!
“废物!”姚醉唾弃一声,竟也不再追问,跨步进府,循着哭声直奔入后宅。
……
……
相府后宅。
只见范府一群人都被聚集在这里,由两名官差看押。
此刻,书房灯火通明,房门大开,范质正妻早死,撇下两个小妾正在台阶处抱头痛哭。
“滚开!”
姚醉踹开两名小妾,跨步进屋,只见屋内还站着两人,一个是一身红衣的女谋士,此刻裙子下摆撕下来,包裹在腰间,遮住了臀部。
正站在一面墙壁前。
另一个,是一名面色发白的穿杏黄色道袍的老者,伫立在旁侧,倚靠柱子吐纳恢复法力。
屋内灯火通明,地上横躺着一具昭狱署官差尸体,视线绕过这尸首,便看到了瘫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中,脖子歪斜,双眼翻白,早已死去好一阵的范质。
姚醉只觉脑子如同被一根棒槌狠狠抡了一下,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死了!
当朝一品宰相,南周降臣“归附派”名义上的领军人物,不久前于庙街上侥幸捡回一条命的老宰相,死了!
“姚署长,你回来晚了。”
墙壁旁,冉红素趔趄着转回身来,丰腴的身段依旧妩媚,可脸上却挂着无奈的惨笑。
姚醉抬头望去,视线越过她,被其身后白墙上一行猩红血字吸引:
“杀人者,大周封于晏!”
姚醉只觉一股血冲上脑门,心底发冷,皇帝交给他抓捕南周余孽,将近半个月过去了,他非但没有抓住人,反而让对方得手,将范质给宰了。
“冉先生……”姚醉声音沙哑,眼珠发红,盯着她,“怎么回事……”
冉红素一五一十,将自己如何到来,撞见凶手逃走,与之交战,却折损了一名走江异人的事说了下,末了苦涩道:
“凶手厉害非常,几十个呼吸的功夫,便杀了我东宫幕僚,若非我身旁还有一位念师,怕是等你来,也只能看到我的尸体了!”
她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丝恐惧,充满了后怕!
说话时,右手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但又疼的忙收回手——上回那个李明夷抽打的伤口还没痊愈多久,又被南周余孽所伤,她心下不免凄然。
姚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地询问冉红素每一丝细节。
“你说,那人是个武者?干脆利落杀死了入登堂多年的走江异人?”姚醉心头吃惊。
一旁,那名老念师睁开眼睛,缓缓道:
“的确如此,老朽那时专心与余孽之一,即另一名念师交手,无暇他顾,本想着以‘木刀魔头’的本领,便是杀不了那人,也可压制对方,却不料,一转眼功夫,那人便杀了过来……
其之前动手时,动用了一种护体罡气,应是武夫门径无疑,修为便是没有穿廊,想必也相差不多,否则无法解释,此人能斩杀木刀魔头……”
老念师与司棋对战时,未能看见李明夷催动镇灵符,加上现场交手激烈,天地元气紊乱,因此认定李明夷是登堂高阶的武人。
冉红素补充道:
“这里的尸体我也检查过了,地上的昭狱署官差没有外伤,但太阳穴有血洞,应是那武夫身旁的念师暗杀导致。”
“至于范质……是被捏碎喉咙而死。故而,杀死范质之人,应该便是那名武人,也就是这血字上的封于晏。”
封于晏……姚醉拧紧眉头:
“官府资料中,在逃的大内高手中没有此人,还有那个念师,南周宫廷中倒是有几个……那两人容貌如何?年岁多少?”
冉红素想了想,说道:
“那个封于晏的样貌我看的清楚,颇为俊朗,约莫二十四五上下年纪的青年……
那名念师要矮胖一些,自始至终蒙面,又是念师,以神念遮蔽容貌,我这边的念师也无法窥探……不辨男女,只依稀觉得,年岁也不会大,约莫也是二十几岁上下。”
姚醉面色难看,于脑海中进行推理,喃喃道:
“调虎离山,这群余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范质几次三番引出去,目的便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在他身上,之后点燃火焰,让我以为是要劫狱,可真实目的却是刺杀……”
“京兆府衙内,出现了戏师与画师,皆有战力,如此说来,当日被秦统领所射杀之人,并非他们二人。”
“这个封于晏如此强悍,很可能便是滕王府李明夷口中所属,伤了他之人……”
“还有一名之前未露面的念师……再加上被秦统领那晚重伤的异人……”
姚醉粗略掐指一算,骇然发现这伙南周余孽,竟有五人之多……
可旋即,更大的困惑席卷心头:
若这伙贼子有如此战力,庙街刺杀怎么会失败?为何只派了戏师出面?
这根本说不通……
姚醉心乱如麻,只觉诸多线索彼此冲突,令他有一种自己身处于一张蛛网的感觉。
从庙街刺杀案开始,到今晚……仿佛,一切都在某个藏于幕后之人的谋划之中……
自己等人,被戏耍的团团乱转!
“姚署长!”
冉红素突然开口,将他从混乱思绪中拽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