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149节

  对方希望自己提供朝中一应详细情报,被范质拒绝了。

  他只是利用胤国赚钱,收受贿赂,或借胤国来洗黑钱,不意味着他要叛国——自己在大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去胤国哪里还有如此地位?

  所以,哪些情报能卖,哪些不能卖,老头很清楚。

  可没成想,先帝驾崩半个月,赵晟极就杀过来,改朝换代。

  自己若不是投降及时,没准已身陷狱中了,这两个月里,范质尝尽“人情冷暖”,夜深人静时不禁后悔——

  早知道不如叛国了。

  提前叛一下,捞一笔,总比没来得及叛国,国就没了强。

  而在庙街刺杀后,这五天里,他亲眼目睹朝廷里“奉宁派”的高官一个个都被保护的很好。

  连周秉宪这个投降派,都能躲在刑部,被刑部高手保护。

  唯独自己,堂堂一品大员,国之宰相,就只有一队禁军跟随。

  范质不禁心灰意冷,他更明白,颂帝不可能容许自己一个南周重臣继续高官厚禄下去。

  或早或晚,他范家都要败落。

  而他却没有法子挽救。

  直到此刻——

  范质直勾勾盯着黑旗送来的密信,面色变幻不定。

142、“狼来了”

  范质或许是个鱼饵。

  这是李明夷的猜测,但他没有证据。

  但谨慎起见,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并且做一些铺垫,将范质身旁可能存在的高手调离。

  这让他久违地,找回了上辈子琢磨关卡,用何种手段打败boss的感觉。

  没有bug可以利用,这次他所能依靠的,只有有限的情报,与自己的头脑。

  在交待了司棋具体的做法后,大宫女离开了,他继续低头绘制地图。

  这份地图既是为自己准备的,也是为戏师、画师与司棋准备的。

  杀范质是一个难点。

  安全撤离同样是一个难点。

  一夜无话。

  ……

  ……

  接下来两日,平静依旧。

  李明夷每日在家中养伤,不曾出门一步,熊飞白天偶尔会来,将王府内总务处里,一些需要他这个“首席”过目,审批的文书送过来。

  李明夷趁机从朴实孩子口中,得知昭狱署的鬣狗暗中查案,始终毫无头绪,姚醉日渐焦虑。

  而宰相范质也一如既往,天不亮就出发,去皇城官署中苟着,日暮时归家。

  转眼到了信中约定的第三日。

  皇城内,一座冷清的官署中,范质独自一人坐在屋中读书。

  他如今名义上,不在六部任职,而是被编入“凤凰台”,屈居杨文山的副手,任“副台主”。

  但完全不被允许在凤凰台中办公,而是被单独赐予了一座官署坐班。

  虽无聊至极,但相较于那些被关押在牢狱中,或政变中死去的朝臣,范质已觉庆幸。

  可今日他却念头杂乱,死活读不进书。

  眼瞅着太阳西斜,范质撇下书,起身披上棉外套,推门往外走,竟是要下衙了。

  前院的一名吏员吃了一惊,意外地看向范质:

  “大人您这是要回府了?今日这么早?”

  要知道,这段日子,范质每天都是磨蹭到小吏“锁门赶人”,才离开的。今日却一反常态。

  范质“恩”了声,含混地解释:

  “腹中饥饿,早些回家用饭。你也回去吧。”

  旋即就离开了皇城,照旧由一批禁军护送着回家。

  皇城外,一处街角,几名全身黑袍,头戴缠棕大帽的人影立在这里。

  为首一人,胡须浅淡,眸如鹰隼,容貌尚可,只是面相给人一种不适感。

  正是昭狱署署长姚醉。

  姚醉冷冷地眯眼望着远去的车马,听着身后心腹的汇报:

  “大人,衙门里的小吏说,这范宰相这两天一直不大对劲,神情恍惚似得,好像心事重重,今日又一反常态,提早回家,着实可疑。”

  姚醉轻轻颔首,嘀咕道:“确实不大对劲。”

  这几日,姚醉很焦躁,庙街一案线索全断,刺客踪迹全无,在无法大张旗鼓全城搜捕的前提下,几乎难以推进。

  却不料,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范质这边先出了变化。

  “莫非那冉红素所猜测之事,真的发生了?南周余孽失败后,未必会甘心,只要给他们机会,或许能钓出行迹来……”

  姚醉思忖着,“可范质若感应到危险,为何不来寻求昭狱署的保护?”

  有问题,有大问题。

  直觉告诉姚醉,有鱼儿上钩了。

  “走,本官今晚亲自盯着他。”姚醉说道。

  “是。”

  一行人悄无声息跟上,埋伏于范府四周,封锁了全部外出的方向。

  避免打草惊蛇,姚醉未下令派人潜入府内。

  而没等多久,守在后门的人的鬣狗便发现,范质回家后没多久,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以“带禁军用饭”的名义,将人调离,从后门偷偷离开家宅。

  走到街角,上了一辆早等在这里的异常朴素的驴车。

  “偷跑出去了?”

  姚醉愣了愣,被范质的操作搞的有些迷惑。

  这么一个惜命怕死的家伙,在这个节骨眼,竟摆脱禁军离开,无疑太过古怪。

  姚醉毫无犹豫,立即悄然尾随。

  很快,范质赶在日落最后一刻,来到了长乐街,一间名叫“九里”的酒肆中。

  命驾车的亲信老仆等待。

  范质步入酒肆,在角落里开了一张桌子,要了一壶酒,几样下酒菜,耐心等待起来。

  姚醉等一群人,同样在附近不同方位躲藏观察。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都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没有人接近范质。

  酒肆中进出的客人,也没有任何可疑之人。

  姚醉不禁等的烦躁,殊不知酒肆中的范质更加烦躁。

  他本以为“黑旗”会出现,可等了近两个时辰,都愣是没有人来见自己。

  眼看着酒肆都要关门了,范质终于起身,脸色难看地离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对方失约了。

  姚醉带着昭狱署的人,继续尾随,发现范质乘车又回府去了,似乎是为了避免被禁军发现,他离开很远就下车,携着仆人,步行来到范府外一段围墙外。

  之后,仆人蹲着,花甲之年的范质踩着仆人肩膀,愣是翻墙爬进了家。

  藏身暗处的姚醉都无语了。

  这头狡诈的,令满朝官员闻风丧胆的豺狼有点茫然。

  自己在哪?自己在做什么?

  这寒冬里,身为署长的自己受着冻,却看着范质出去喝了两个时辰的酒?

  “确认酒肆没有异常?”他不信邪地盯着身后返回的一群手下。

  官差们整齐划一摇头:“真没有。”

  “怪了……”

  姚醉摩挲下巴,疑窦丛生,他忽然近乎自言自语地分析道:

  “范质不可能是为了偷酒喝。显然是故意想甩掉朝廷的眼线,去见什么人,但对方没有出现,要么是对方失约了,要么,便是……我们被发现了。”

  一名心腹吃惊道:“大人您是说……”

  姚醉眼神流溢着危险的光芒,有些兴奋:

  “范质要见的人很谨慎,或许是发现了我们在尾随,也或许……是想试一试,是否有人尾随……不确定。但总之,如此谨慎的会面,必然有重要线索。而且,对方没能会面成功,就必然有第二次。”

  心腹们纷纷点头,有人道:

  “大人,可这范宰相在这个节骨眼,到底要私会什么人,才能让他连生死都不顾了?而且还要避开我们?”

  另外一名心腹想了想,忽然幽幽道:

  “大人,您说有没有可能,这个范质才是……”

  余下的话他没说,姚醉也没问。

  因为他同样想到了。

  倘若范质要见的人是南周余孽呢?一切就能解释了!

  范质身为南周宰相,位高权重,若是当初为了求存,诈降颂朝,而实际上暗中联络了潜藏在京中的南周余孽……这个剧本并非全然没有可能。

  这也能解释庙街的刺杀,刺客为何会提前埋伏,知晓徐南浔的动向?

  因为范质暗中给予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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