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忧心忡忡的模样,束手无策。
滕王也耷拉着脑袋,一副蔫蔫的样子:
“我之前,就去拉拢过好几次,但连大门都没进去,又不能带兵强闯……连父皇亲自都去过两次,结果愣是也没能进门,父皇这不是难为人?”
气氛沉闷。
怎么看,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李明夷却没吭声,只是微笑着。
昭庆眸子微微亮起,有些期待,夹杂忐忑地问:“李先生,你可有法子?”
滕王也一下支棱起来,是了,这姓李的家伙虽然整日跟在姐姐身旁,让他不大舒服,但的确是个鬼点子极多的。
苏镇方都能给他挖过来,还有庄安阳那个疯子……都是外人眼中,不可能成功的案例。
李明夷迎着姐弟殷切的目光,沉吟了下,说道:
“在下的确有一些想法,不过,无法确保成功。要试一试才行。”
在真实的历史上,哪怕十年后,中山王府仍旧维持着“中立”,既未投降,也未与颂朝为敌。
介乎于“降与未降”的叠加态,就像那位极富魅力的中山王对南周皇室复杂的感情一样。
颂帝也渐渐对其失去了盼望,好在中山王只有虚名,没有任何官职,索性也就丢着没管。
也是相当神奇的一件事了……
所以,李明夷手中并没有拿下中山王的“攻略”,不像扳倒庄侍郎那样有参照。
他必须用自己掌握的情报,尝试拿下对方……当然,不可能是为颂帝拿下,而是为他自己,为“景平皇帝”拿下这位顶级助力!
若能将中山王收归己用,眼下或还瞧不出什么,但未来收效必然可观。
“你有多大的把握?”昭庆难以掩饰激动之色。
李明夷想了想,说道:“这要看接下来的一些准备和安排,是否能顺利奏效,倘若只是现在,把握只有一成。”
一成……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
这个成功率着实希望渺茫,令人提不起信心来。
但……
下一秒,昭庆郑重道:“该怎么做?”
一成看似微小,却也比他们毫无机会好太多。
她愿意让这位“鬼谷传人”试一试。
李明夷想了想,说道:
“中山王此人是块硬骨头,若直接去接触,肯定大门都进不去,且对我们充满了抵触。所以,必须迂回,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比如,我记得,中山王是个女儿奴吧……”
女儿奴?昭庆愣了下,但很快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她眼睛一亮:
“中山王的女儿……是清河郡主,因这位郡主小时生病,险些死去,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所以,中山王对其极尽宠爱,清河郡主也是京中有名的……”
她憋了好一会,才吐出四个诡异的词:“倜傥风流。”
谁家好人用这个词,描述一位姑娘啊。
但清河郡主的确是这么一个人设,传言其每每出行,都有大批打手跟随,因这位郡主最喜欢看话本,听说书,看杂剧……因此,是勾栏瓦舍的常客。
更是动辄喜欢调戏好看的小生,乃至女子。
相当无法无天。在南周时,因文武皇帝对中山王府心存愧疚,所以哪怕小舅子一家人对他没好脸,但对中山王府仍照拂有加,愈发助长了清河郡主的跋扈行径。
若说庄安阳是十年后京中横行无忌的女病娇。
那清河郡主就是上个版本的勾栏霸王。
“你想从清河郡主下手?”滕王愣了愣,纳闷道,“但中山王固然宠爱女儿,也不至于……等等,你不会要绑架她吧?携女儿以令父?”
你特么都在想啥?
李明夷无语地看他:“殿下,你看我至于那么蠢吗?”
昭庆在一旁,阴阳怪气:
“是啊,李先生从不绑架女子,只会被女子绑架。”
她突然想起了庄安阳,生出强烈的既视感。
李明夷上回干掉庄侍郎,就是从安阳公主下手,这次又来……果然是个色中饿鬼。
不是,小昭你什么表情……李明夷叹了口气,觉得清白受辱,他懒得解释:
“总之,在下自有安排。殿下只需瞧着就好,另外,这件事也急不得,中山王一家已经很久没人出来了吧?想要接触,至少要先让人肯出来。”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下摆,道:“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你要做什么?”昭庆站了起来。
李明夷微笑道:“去总务处。说起来,王府的那帮门客抄写文字都该是一把好手吧?都是舞文弄墨之人。”
“那是自然,”小王爷也站起身,纳闷道:“所以?你要他们做什么”
“做写手,帮我抄写出一册话本出来。”李明夷抛出一个让姐弟懵逼的词,他脸上带着促狭而神秘的笑容。
天下潮中虽引入了许多现实中的典籍,以诗文居多。但也并非全部,总还有些漏网之鱼。
“什么话本?”
“《西厢记》!”
……
……
《西厢记》最早取材于唐代诗人元稹所写的传奇《会真记》(又名《莺莺传》),后被元代王实甫改编为杂剧,被誉为“元杂剧的压卷之作”。
——以上是李明夷对这部名著的大略记忆。不重要。
正常而言,他对这部话本的了解只会局限于此,但他上辈子小时候,曾跟着上了年纪的人,在戏曲频道听过这段戏文,当时还没智能手机,娱乐匮乏的年代。
李明夷为了解闷,看书生冷不忌,硬是找来原文啃了一遍。
而自从穿越而来,踏入初窥门径后,过往记忆历历在目,他思忖着,凭借脑海中那点记忆,加上自己灵活发挥的改编,文抄一下问题不大。
于是,王府总务处内,大群门客们接到了古怪任务。
李明夷朗读,一群人提笔蘸墨,轮番抄录他口述的话本段落。
整个总务处忙的热火朝天,令人侧目。
滕王和昭庆站在门外,听着屋内“朗朗读书声”:
“……恰便是呖呖莺声花外啭,行一步可人怜。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
“……落红成阵,风飘万点正愁人,池塘梦晓,阑槛辞春;蝶粉轻沾飞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尘;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香消了六朝金粉,清减了三楚精神……”
昭庆听着这些词,玉面微红,心中暗骂这李明夷果然不是正经人,大庭广众,念的什么怪东西!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弟弟。
小王爷越听越精神,目光炯炯,一颗心沉入莺莺传中。
冷不防头顶被折扇“啪”地打了一下,他无辜地扭头,看到昭庆面无表情道:“去忙你的去,少听……这种东西!”
不是姐,分明是你吵着要来瞧热闹……滕王委屈极了,“哦”了声,扭头要走。
忽然被昭庆叫住:“等等,有件事要跟你说,是关于海先生的。”
片刻后,得知了海先生暗中搞鬼,疑似叛徒后的小王爷先是愣住,继而面色阴沉下来:“老海他……竟然……敢出卖我?”
昭庆瞥了他一眼:“他是你的人,怎么处置你自己想决定。”
滕王沉默片刻,眼神冰寒道:
“姐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查,只要证实此事,我会给你个交待。”
丢下这句话,小王爷裹着寒风离开,脚步比以往都更沉重。
昭庆睫毛颤抖,轻轻叹息,旋即不再多想此事,扭头再次看向屋中,纤细的蛾眉颦起:
“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呢?”
她看不懂,更想不出这举动有何意义。
尤其,李明夷这次似乎并未表现的信心十足,或许……他并未掌握多少有关中山王的情报?念头起伏间,腹黑公主转身离去。
她不能将希望全压在李明夷身上,自己也得想想法子。
至少……
“哪怕我们做不成,也绝对不能让东宫做成此事。”黑心公主心中思忖着,她回到房间,召唤来双胞胎姐妹。
“殿下?有何吩咐?”
“秘密传信给‘隐狐’,我要知道东宫那边的动向。”昭庆平静说道。
101、郡主上钩
天黑了。
海先生焦急地在书房中踱步,再无往日的沉稳镇定。
他已在家休养好些天,可对外界的关注从未削减。
自那日将李明夷的情报卖给东宫后,他一直在耐心等待着,在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是东宫派出杀手,将其杀死。
可事情的发展并非如他所愿,白天的时候,他通过王府内的门客,得知了李明夷被捕入狱,却引来苏镇方救援的事。
海先生很慌张!
这与他设想的剧本不同。此刻,他关心的并非是事情成败,而是自身安危。
“不过,东宫想用我,就肯定会帮我隐藏。只要我不暴露,就还有机会。”他想着。
忽然,屋外传来鸡飞狗跳的动静,有人来了。
海先生怔神之际,书房的门被粗暴推开,滕王神情冰冷,迈步进入,在他身后,熊飞等护卫紧随着。
“殿……殿下?”海先生心中咯噔一下,脸上挤出笑容,“您怎么来了?”
滕王不吭声,只静静地站在书房中央,气氛寂静而沉重。
终于,小王爷轻轻叹了口气:“本王可曾对不住你?”
海先生额头瞬间冷汗如瀑!
“殿下,何出此言?您待在下可谓恩厚……”
小王爷道:“既未曾对不住你,你为何要背叛本王?”
熊飞狞笑一声:“你的事二位殿下都知道了,但你好像还没弄清楚状况。”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