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精骑的马蹄踏过及膝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如同巨兽的喘息,缓缓深入黑石峡腹地。
于谦看向两岸,这才发现此处地势陡峭如山,壁立百丈。
而青黑色的石面更是泛着冷硬的光泽,崖壁上悬挂的冰棱足有丈许长。
晶莹剔透如水晶倒悬,却透着刺骨的寒气,风一吹便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
此刻,清晨的晨雾尚未散尽,于谦勒马驻足。
胯下枣红色的战马不安的刨着蹄子,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他身披玄色镶金边的铠甲。
甲片上凝结的霜花在微光下闪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险峻山势。
“此处果然地势非凡,山高谷窄如扼喉之险,岩壁陡峭无攀援之处,易守难攻,堪称埋伏的绝佳之地。”
这话看似随口赞叹,身旁的亲兵们却瞬间领会了画外之音。
跟随于谦征战多年。
他们深知这位将军素来谨慎如狐,从不会无的放矢地提及“埋伏”二字。
一时间,四周的亲兵纷纷绷紧神经。
就连握着兵器的手也不自觉地加紧了力道,尤其是手中玄铁长枪的枪尖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连战马都似察觉到气氛凝重,嘶鸣声弱了几分,马蹄声也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加快速度,尽快穿过峡谷!”
于谦将手中马鞭轻轻一扬,鞭梢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啪”声。
他心里清楚,这般险要之地,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必须趁暗处的敌人尚未摸清他们的行进节奏、尚未发难前,冲出这片步步杀机的绝地。
“是!”
士兵们轰然应诺,声浪在峡谷中回荡,正要催马疾行,天边却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啸声。
那声音密集如惊雷滚过,由远及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像是万千毒虫振翅,又似无数利刃划破空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们看!”
一名眼尖的亲兵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惶恐,手指颤抖地指向天空。
众人猛地抬头,这才发现远方天空之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乌云”。
那“乌云”此刻在不断蠕动。
仔细看去,竟是无数拇指大小的虎头蜂!
这些虎头蜂数量极多,密密麻麻,通体黑黄相间,尾针泛着幽绿寒光。
翅膀振动的声音汇聚成震天嗡鸣,如同千军万马奔袭而来,连空气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大家小心!”
有随行的医师看出了这些虎头蜂的来历,不由得大声提醒了起来。
这虎头蜂乃是南疆异种,蜂身虎纹,毒性烈绝。
寻常人被蛰上一口便会红肿溃烂,半日之内便会毒发身亡。
即便真气浑厚的武者被群蜂围攻,也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不好!是毒蜂变阵!”
亲卫统领张威脸色骤变,吼声如雷。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光一闪斩断几只抢先扑来的虎头蜂,厉声喝道。
“所有人用披风护住头颈,原地蹲下,切勿扑打!越扑打越会引来蜂群围攻!”
士兵们不敢迟疑,立刻翻身下马。
各个将厚重的铠甲披风紧紧裹在身上,连缝隙都用布条扎紧,蜷缩成一团趴在雪地里。
可蜂群速度太快,如黑色潮水般转瞬便已扑至近前。
密密麻麻的虎头蜂如同暴雨倾盆,朝着人群猛冲而下,撞在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惨叫声瞬间响起,几名反应稍慢的士兵,脸颊和手背还未来得及遮挡,便被蜂群盯上,裸露的皮肤瞬间布满红肿的蜇痕。
毒素迅速蔓延,没过多久便口吐黑血。
身体抽搐着倒在雪地里,眼睛圆睁,已然没了声息。
“快回缩到军账之中。”
有人忍不住开口提醒,却不曾想就在众人奋力抵挡蜂群之际,更惊人的景象出现了。
在那蜂群之后,几道巨大的黑影冲破晨雾而来。
那几道黑影展开的翅膀遮天蔽日,竟将微弱的天光都挡住了几分。
仔细看去,竟是数只身形高大,神俊异常的白雕!
这些白雕羽翼洁白如雪,不染一丝杂尘,利爪锋利如精钢打造,闪烁着冷冽寒光。
而每只白雕的背上竟然用玄铁锁链悬着三名黑衣人。
“保护好将军,有敌人!”
张威怒吼一声,挥剑如疾风,瞬间斩断十几只扑来的虎头蜂,身形一闪挡在于谦身前。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乘坐大雕,从空中袭来。
白雕振翅俯冲,速度快如闪电,翅膀扇起的狂风将地上的积雪卷起丈高,雪沫迷得人睁不开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上面的黑衣人借着俯冲之势,施展轻功,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竟然一跃而下。
纷纷朝着于谦所在的中军位置猛扑而来。
这些人招式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动手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显然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顶尖高手。
虽然这些玄甲精骑个个悍勇善战。
但是却被蜂群缠得难以脱身,只能勉强挥舞兵器抵挡。
不少士兵的手臂被蜂蛰得红肿,却仍咬牙坚持。
几名亲兵刚冲上前,试图拦截黑衣人,便被黑衣人手中的长刀劈中。
锋利的刀刃如同切豆腐般,将人劈成两半,鲜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目,瞬间便被低温冻成暗红色的冰渣。
“结阵!快结阵!”
于谦厉声喝道,声音穿透蜂群的嗡鸣与厮杀声,手中长枪出鞘。
寒光一闪,已经劈开了几只扑来的虎头蜂,蜂尸落地的瞬间便被冻僵了。
他亦是兵家的高手,深谙排兵布阵的之道。
深知面对这般顶尖的武林高手,需要以军阵对敌,乱战只会徒增伤亡。
唯有依靠军阵的协同之力,以盾牌为墙、长矛为刺、弓箭为雨,方能勉强抗衡。
玄甲精骑果然训练有素,纵然被蜂群搅得阵脚微乱,闻言仍迅速反应。
士兵们相互掩护,动作默契如同一人,很快结成一道紧密的方形阵。
盾牌手在前,将厚重的精铁盾牌重重插入雪地,盾牌边缘相互咬合,形成一道丈高的坚固壁垒。
长矛手从盾牌缝隙中挺矛而出,丈二长枪如林而立,锋芒直指俯冲而下的黑衣人。
弓箭手则迅速搭上火箭,火折子点燃箭尾的硫磺,火焰在冷空气中跳动,朝着空中的白雕与蜂群射击。
“咻!咻!咻!”
火箭破空声密集如雨,带着熊熊火光射向蜂群。
不少虎头蜂被火焰灼烧,翅膀瞬间焦黑,纷纷坠亡,落在雪地上还在挣扎,蜂群的攻势稍稍减缓。
可那些黑衣人却悍不畏死,借着白雕的冲势,双脚在雕背上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落在阵前。
手中利刃劈砍间,竟将三寸厚的精铁盾牌劈出一道道裂痕。
“铛”的巨响在峡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铛!”
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人长刀横扫,力道雄浑至极,真气灌注下,刀身泛着暗紫色光芒,两名盾牌手躲闪不及,被连人带盾劈成两半,鲜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滚烫的血珠落在雪上,瞬间融化出一个个小坑。
其余黑衣人见状,纷纷效仿,长刀、短刃齐出,招式狠辣刁钻,专挑阵形的薄弱处。
盾牌衔接的缝隙、长矛手露出的手臂——猛攻,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惨叫与鲜血。
于谦心中一沉,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这才意识到这些死士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
他们不仅个个武功高强,而且配合默契如同一人,显然是常年一同厮杀的精锐,寻常军阵根本难以困住。
他身旁的亲兵们纵然奋勇抵抗,但是此刻却如同割麦子般被黑衣人斩杀。
短短片刻,便已有数十名士兵倒在血泊之中,玄甲精骑的阵型渐渐出现松动。
张威浑身浴血,银色铠甲被染成暗红色。
“将军快走!属下率亲卫替你断后!只要您安全脱身,我们死得值!”
“不可!”
于谦断然拒绝,手中长剑舞动得愈发凌厉,剑气纵横间,逼退一名逼近的黑衣人。
剑身上的血迹甩落在雪地上,画出一道道猩红弧线。
“军阵未破,将士未退,我岂能独活?今日便与弟兄们共存亡!”
他此刻心中已然明了,那陈公公先前派人送来的密信绝非虚言。
这黑石峡的伏击,果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死局,从毒蜂阵到白雕死士,环环相扣。
就在军阵摇摇欲坠,一名黑衣人已然突破长矛封锁,长刀直指于谦心口之际。
而另一边。
山巅,岩壁之后。
陈皓眼中寒光一闪,知道已经到了动手的时机。
“果然是赵公公,虽然隐藏的很深,但是却瞒不过我的眼睛。”
陈皓看着前方的一道身影,微微皱了皱眉头。
那黑衣人中的一人,展开龙爪手,一双铁手好似精钢铸就,宛如巨铁铸造,转瞬间已经将数个身穿铁铠的护卫给撕开了。
见到这一幕。
陈皓将天罡真气运转到极致,丹田内的真气如沸腾的开水般顿时翻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