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王公公那边...“
他眉头微皱。
按照常理，完成任务后应该立即复命，但这次的事情牵扯太大。
右相府的密信、白明海的秘密、那笔巨额黄金......
每一样都可能要人性命。
“不能全说，也不能不说。“
其实，他所考虑的，还不止是王公公那边如何交代。
据白明海临死时的表现来看，王公公想让他死，只是因为此人掌握他的秘密太多了。
顶多就是一起买凶杀人案。
第三十二章 飞絮青烟
只要此人一死，便不算的什么了。
干爹那里才是重中之重。
这位赵公公在宫中做事多年，又能被左相选为棋子。
只怕见过的阴谋诡计比陈皓吃过的米还多。
当年若不是赵公公一句话，他只怕现如今还在净身坊里面做一个洒扫的小太监。
哪有今日的尚宫监差事。
可正因如此，他更清楚赵公公的手段。
借用对方一句话，那就是：
在这后宫之中，老实人，善良的人早就死光了。
对方看似宽厚的笑容里实则藏着淬毒的刀，任何一点欺瞒都可能引来剜心之祸。
“白明海必须死，这是干爹和王公公的共识。”
陈皓喃喃自语，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但王公公是想要杀人灭口。”
“而干爹想知道的，是白明海有没有和右相等人勾结，弄出些腌臜事将右相等人一军。”
“右相府秘信绝不能提。”
陈皓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若是让干爹发现白明海勾连外臣。
打草惊蛇之下。
右相等人势力遍布朝野，定然能够发现自己是直接办事人。
自己一旦暴露，便有生命之危。
想到这里，陈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远处的宫墙。
夜色如墨，飞檐上的走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得编一个让干爹信得过的理由。”
陈皓手指在窗沿上快速敲击，思路渐渐清晰。
“就说白明海死前招认，此次出手是帮王公公改了贡品账目，但他怕王公公灭口，所以逃走，和右相等人反倒是关系不大。”
“只是这样一来，那千两黄金少说也要分出一些。”
这理由既合情合理，又戳中了干爹的心思。
毕竟就算是那秘信暴露又如何，赵公公上面肯定还有上线。
立了功，功劳是上司的。
但是钱是自己的。
“然后呢？”
陈皓自问自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然后马震川突然出手，我与他缠斗时，白明海想趁机逃跑，失足坠崖了。”
这样既解释了白明海的死因，又能顺理成章地说没找到其他的东西。
人都摔进暗河了，什么证据都该冲没了。
陈皓闭上眼睛，回忆着整个行动的细节。
白明海已死，马震川也死了，那个美妾......也死了。
所有证据都已沉入悬崖下的暗河，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他反复推敲着这个说辞，确保没有漏洞。
“只需要知道白公公死了就好，其他的……别人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干爹就算多疑，也不可能再率人去悬崖暗河下打捞。
那动手地点乃是陈皓特意选的。
只怕现如今尸首，早已被冲走了。
死无对证，顶多被骂一句“废物”罢了。
想通后。
陈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人影面色疲惫，眼底却藏着一丝笃定。
他伸手理了理衣襟，将袖口的褶皱抚平。
明日见干爹时，得装出一副“任务完成却留有遗憾”的模样。
既要显出几分懊恼，又不能露怯。
让老人家觉得自己确实尽力了。
这样一来，干爹非但不会怀疑他。
反而会觉得他心思缜密，一箭双雕。
这时，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陈皓深吸一口气，将镜中的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他轻轻摸了一下眉梢，这才发现进宫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
眉眼间的青涩早已被宫墙里的风霜磨平，只剩下谨慎与隐忍。
他知道，这个说辞未必能骗得过所有人，但至少能让自己暂时安全。
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未来的路。
这次任务虽是完成了，但拿到《飞絮青烟功》和大还丹后。
他心里那点不甘于久居人下的念头，便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在宫里当差，终究是刀尖上舔血，是一条‘阉狗’。
别人权势再大，也有失势的一天。
到时候自己这些做过脏活的，怕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
拿到自己手中的东西才最重要的。
“必须尽快爬到高位。”
陈皓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唯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等练成柳公公那般的身手，无论是这深宫牢笼，还是刀剑江湖，都有手段立足。
他又想到那三颗大还丹，连忙从怀中摸出瓷瓶，倒出一颗在掌心。
丹丸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药香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
“此丹能助突破瓶颈……或许，这是我提升境界的契机。”
种种念头在脑海里翻腾，陈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明日一早便去复命。”
他打定主意，准备等明日天一亮便先去向王公公复命。
这位公公心思深沉，最忌手下人有二心，自己迟不回话，怕是已经引起注意了。
打定主意后，陈皓盘腿坐在床榻上，借着微弱的烛光再次翻开《飞絮青烟功》。
鲛绡封面在掌心泛着微凉的光泽。
昏黄的光线下，册页上的字迹与图谱愈发清晰。
先前只顾着确认秘籍真伪，竟未细看这《飞絮青烟功》的全貌。
此刻逐页翻阅，才发现其中另有乾坤，扉页竟用朱笔标注着两行小字。
“功分两道，身影迷踪，合则归一，裂则双绝。”
他心中一动，翻至第二页，果然见册页分为左右两栏。
左栏绘着人形吐纳运气之法，旁注“青烟身”三字。
细看之下，竟是以内劲淬炼筋骨、凝练气息的法门。
右栏则是腾挪闪避的步法图谱，标注“飞絮影”三字。
一个小人足尖点在柳叶、花瓣之上，身形忽左忽右，残影重重。
旁注的字迹也愈发晦涩。
笔画间尽是“飘若流风，逝如闪电”的灵动。
他凝神细看，发现这门身法竟需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
每一步都要踩着天地间的“气眼”，方能如飞絮般借力飘飞。
直至第七卷，两栏图谱突然交汇，朱笔批注道。
“青烟为体，飞絮为用，体用合一，方至化境。”
“踏空而行，瞬息十丈，不坠凡尘。”
“原来如此。”
陈皓低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