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山庄?”
陈皓眉梢微挑。
“除此之外,上个月北疆战事吃紧,有个负责押送军饷的参将带着十万两白银失踪了,兵部怀疑参将卷款潜逃,躲进了凤舞山庄,还可能跟暗影楼勾结,想把银子运出边境。”
“可东厂派去的两个校尉,在客栈附近蹲守了三天,连参将的影子都没见到,反而被客栈的人察觉了,差点跟暗影楼的杀手起了冲突。”
陈皓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每一次落点都与心中思绪。
凤临客栈、暗影楼、失踪的参将与十万军饷。
再加上被压下的白莲教案,这些事看似零散,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的一切都联系在了一起。
而另一边。
厂西侧的一间偏房内。
几个身穿千户、百户服饰的太监正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话题却离不开刚上任的这位陈公公。
“依我看,这陈公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靠着皇后娘娘的关系才坐上提督千户的位置,说不定连东厂的规矩都没摸清呢!”
说话的是刑讯房的赵千户。
他是掌印老祖宗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日里在东厂横行惯了,如今来了个新提督,心里满是不服。
旁边的文书房百户李公公却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赵千户这话可不对。我听说这位陈公公在尚宫监时,就凭着手段扳倒了很多旧人,连掌银老祖宗都要让他三分,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那又如何?”
赵千户放下酒杯,语气带着不屑。
“尚宫监管的是后宫琐事,东厂管的是朝廷监察、江湖动向,两码事!他一个‘外人’,还想插手东厂的事,分我们的好处?门都没有!”
坐在角落的巡查房百户王公公一直没说话,此时却忽然开口。
“赵千户,话可不能说得太满。方才我听说,陈公公一上任就把来福那三个边缘化的小太监调到了提督书房。”
“还问了不少关于白莲教案和凤临客栈的事,显然是想尽快摸清东厂的底细,依我看,他可不是来挂个名的。”
赵千户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嘴硬。
“摸清底细又怎样?东厂的人脉、势力,哪是他一个新来的能比的?掌印老祖宗在东厂经营了这么多年,只要老祖宗一句话,他这个提督千户就得靠边站!”
“咱们手里的好处、权力,绝不会让他分走半分!”
李公公看着赵千户激动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至于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心思,东厂这些年暗地里捞了不少好处。
无论是查案时的孝敬,还是与江湖势力的私下往来,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来了个新提督,他们生怕这些好处和权力被分走,自然对陈皓充满敌意。
“我听说,这位陈公公的背后乃是皇后娘娘,在此敏感时刻,皇后娘娘命令此人前来,莫不成是有意架空掌印老祖宗?”
王公公又开口道,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咱们可得提前做好准备,别被他抓住把柄。”
赵千户却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怕什么?有掌印老祖宗在,他不敢怎么样!”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向如何给陈皓“下马威”,如何守住自己的利益和权力,直到外面传来巡查校尉的脚步声,才匆匆散去。
而此时的提督书房内。
陈皓刚看完各种各种密令,便听到老疙瘩在袖中轻轻“吱吱”叫了两声。
他不动声色地将老疙瘩放出来,通过玄音控兽诀感知到它传递来的情绪。
第二百六十八章 公公一指压乾坤
陈皓指尖刚触到老疙瘩柔软的皮毛,很快便通过玄音控兽诀捕捉到了它传递的情绪。
自从玄音控兽诀突破到大成之后,他的感知更为敏锐。
此刻在他的感应中,能够听到外面传来了几道清晰的脚步声,除此之外还有几道试探、阴暗、不太友好等负面情绪。
“不愧是从万千兽宠中挑选出来的,灵性十足,即便是如此隐晦的情绪也能捕捉到。”
陈皓眉目之中露出一丝喜色。
紧接着,他继续控制着老疙瘩和二丫头道身子。
随着两只灵鼠小脑袋的转动,远处那三个身影也越发清晰了起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粗壮的太监,身着百户品级的绯色官服,腰间佩着一柄宽背短刀,脸上横肉堆叠,眼神阴鸷。
虽然陈皓并不认识对方,但是方才通过几个小太监的描述,似乎是刑讯房的赵百户。
他走在最前,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沉重。
紧随其后的是文书房的李公公。
李公公身形瘦削,穿着青色飞鱼服,手里捧着一卷文书,眼神不停扫过四周,透着几分精明与谨慎。
最后的是巡查房的王公公,中等身材,一身灰色官服洗得有些发白。
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懦,看样子似乎脚步有几分不确定,此刻时不时抬眼看向赵百户,像是在寻求底气。
三人走到书房门外。
赵百户首先停下脚步,故意咳嗽一声,声音洪亮,震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李公公则是上前一步,抬手叩了叩门。
“陈千户在吗?属下等有公务禀报。”
陈皓心中了然,收回附着在老疙瘩和二丫头身上的视线,指尖轻轻一弹。
老疙瘩和二丫头便顺着他的墙角爬回袖中,只露出一双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进来。”
陈皓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身相迎的意思。
房门被推开。
赵百户、李公公、王公公三人并肩走入。
他们见到陈皓坐着,并不起身,眉头微微一皱,也不行礼,只是草草拱手。
“属下见过陈千户。”
几人语气敷衍,陈皓也不当一回事。
不一会儿,那赵百户开口说道。
“既然听闻千户到任,属下等特来请教,东厂规矩繁多,尤其是刑讯、巡查等要务,不知提督打算如何安排?”
这话看似询问,实则意思已经明了。
陈皓初来乍到,对于东厂的规矩定然不明白。
而陈皓又是个“外人”,估摸着还要把实权交给他们这些“老人”。
陈皓抬眼,目光扫过几人。
“东厂的规矩,咱家自然清楚,皇后娘娘钦点,咱家执掌提督千户,总领刑讯、巡查、文书等各房。”
“至于安排,自然是能者上、庸者下,谁有本事,谁就掌事。”
“谁要是敢敷衍塞责,咱家也绝不姑息。”
他的话不软不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赵百户等人脸色微微一变。
新官上任三把火。
有时候这火是非烧不可。
烧起来了,就能够让人重视,如若不然,只会是被人不当成一回事,打心里轻视。
眼看场中的气氛有些紧张。
李公公连忙打圆场,语气却依旧带着试探。
“千户所言极是,只是前几日那西城兵马司总兵私通白莲教的案子,刑讯房已审了三日,那总兵嘴硬得很,迟迟不肯招供。”
“此人背后有些势力,属下等实在不好下手,不知提督可有良策?”
这是故意将难题抛给陈皓。
审不出,是陈皓无能。
真下重刑得罪了那总兵后面的人,也是陈皓的麻烦。
陈皓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卷上轻轻一点。
心中暗呼一声。
“好险!”
他之前早从来福等人口中得知,此人背后似乎和掌印大太监有些关系。
这几人很明显是要弄个坑,让他往火里跳。
如果要不是之前得到了这其中的一些利害关系,只怕刚来就要将掌印老祖宗得罪死。
“良策谈不上,但审案讲究的是证据,而非身份。”
“那总兵家中搜出的符纸和密信,可有核实来源?密信上的字迹,可有对照过总兵的手札,依我来看,要证据确凿才能处理。”
听闻陈皓此言,那几人一愣,相互对视一眼,支支吾吾道。
“符纸确是白莲教常用样式,但密信……尚未核对。”
“那就去核对,要不然要你们干什么?”
陈皓语气斩钉截铁。
“再派精干校尉,去总兵的老家、同僚处打探,看看他近期是否与白莲教余孽有过往来。”
“另外,刑讯房不用手下留情,既然身后有人,更该以身作则,若真有私通之罪,从轻发落反而落人口实,但是也不能刑法太重,殃及无辜。”
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到底是不能手下留情,还是需要手下留情。
这话一出,几人心中暗惊。
这位陈公公果然是一个老油条。
不仅没跳进火坑里,反而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把难题又抛给了他们。
赵百户不甘心,又开口道。
“提督有所不知,这总兵私通白莲教事情不小,如今千户刚到任,若是不处理,只怕会有人觉得千户不办实事,风言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