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衲之言,绝非虚言,二位施主此次前来慈云寺,虽看似为上香,实则另有要事。”
“只是这寺庙之中,凶险暗藏,二位需多加小心,切莫被表象所迷惑。”
陈皓眉头微皱,这老和尚的话看似模棱两可,却句句都点在了关键之处。
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他试探着问道。
“大师既知凶险,为何还留在这慈云寺中?”
老和尚双手合十。
“佛门之地,本是清净之所,如今却被奸人玷污。”
“老衲留在此地,不过是想多渡一人,多积一份功德罢了。”
“若无事,老衲便先告退了......”
留下这句话,不等二人回应,他便手持佛珠,缓步朝着殿外走去。
灰色的僧袍在缭绕的香烟中渐渐远去。
而那背影则透着几分说不清的神秘。
“这老和尚……到底是什么人?”
沈炼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疑惑。
“他既能看穿咱们的身份,又知晓寺庙中的凶险,却偏偏不肯明说,反倒留下些模棱两可的话,实在古怪。”
陈皓眉头微微一锁。
他也觉得这老和尚绝非普通僧人。
可对方身上既没有白莲教教徒的阴狠。
也没有朝廷官员的锐利,反而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
反倒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就在这时。
沈炼忽然轻“咦”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黄纸折成的签筒,上面还系着一根红色的细绳。
显然是刚才老和尚离开时不小心掉落的。
“这是老和尚的签筒?”
沈炼将签筒递给陈皓。
“方才他并未提及要给咱们抽签,怎么会把这个留下?”
陈皓接过签筒,入手轻飘飘的。
他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纸张碰撞的细微声响。
“打开看看。”
沈炼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拆开签筒上的细绳,将里面的黄纸签倒了出来。
签文共有三张,每张纸上都用墨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两人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写的竟不是寻常的卦辞,而是一个个名字,以及对应的身份与武功特点。
“‘鬼手阎罗’徐青石,惯用唐门暗器‘子午断魂针’,此次为白莲教押送邪药而来。
‘铁面佛’周通,曾是大林寺弃徒,乃是朝廷通缉的盗匪,后投靠暗楼,掌力刚猛,一双大金刚掌能开碑裂石……”
沈炼逐字念着签文上的内容,语气越发凝重。
“鬼手阎罗这名号,在江湖上能止小儿夜啼,三年前江南镖局联盟曾悬赏千两黄金拿他。”
“结果呢?牵头的三家镖局,虎威镖局、振远镖局、平安镖局,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镖局大院的门楣上,插满了他的‘子午断魂针’,针针都钉在门框的雕花缝隙里,分毫不差。”
陈皓眉头微挑,能一夜灭三门镖局,绝非普通暗器高手。
“他的暗器厉害在何处?”
“厉害在‘快’与‘毒’。”
沈炼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徐青石的手速快到肉眼难辨,去年朝廷派了两名开脉境的锦衣卫去查他,结果刚摸到他藏身的破庙,就被他用断魂针射中眉心。”
“那两名锦衣卫可是穿着玄铁软甲,寻常暗器根本破不了防,可他的针不仅穿透了软甲,还带着一种特制的‘腐心毒’,中针者半个时辰内就会心口腐烂而死,连太医都解不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针从不落空,江湖人说他‘抬手便有鬼,落针即阎罗’,这‘鬼手阎罗’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他顿了顿,又指向“铁面佛”周通的名字,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
“这周通更不是善茬。他本是大林寺的俗家弟子,练的是大林寺镇寺武学‘大金刚掌’,后来因偷学寺里的禁术‘阿难刀’,被逐出师门。”
“离开大林寺后,他索性投靠了暗楼,专做些截杀朝廷官员、抢夺军械的勾当。”
“前年山西总兵带着二百亲兵押送军饷,途经太行山时遇到他,二百亲兵,都是常年征战的精锐,结果被他一个人用‘大金刚掌’打得溃不成军。”
“最后就连总兵的玄铁甲都被他一掌拍扁,总兵当场气绝。”
第二百三十五章 千面蝎娘 鬼手阎罗
事后暗楼为了炫耀,把那玄铁甲挂在了太行山的峭壁上,上面还刻着‘铁面佛周通在此’。”
“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凶徒,没想到竟都聚集到了慈云寺,而且这老和尚把他们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二人排查清楚后,不由得一惊。
因为上面签文上列出的高手足有十几位。
既有白莲教的核心教徒,也有暗楼的死士。
甚至还有几个曾在通缉榜上,出现过的名字。
这些人平日里分散在各地作恶。
如今却同时出现在慈云寺,显然与那白莲教少不了关系。
“是敌是友?”
沈炼将签文反复看了几遍,忽然说道。
“你看这签文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陈皓连忙望去,签文的末尾都写着“子时之后,西厢房见”几个字。
只是不知道用什么笔墨写的,颇为奇特。
二人看完之后,被风一吹,那笔墨字迹竟然就此散去了。
“看这情况.......”
“难道老和尚是想约咱们子时在西厢房见面?”
“极有可能。”
沈炼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恐怕他现在不便明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消息,想必是担心被寺中的教徒监视。”
“那子时正是鬼市交易最热闹的时候,寺中的守卫会集中在偏殿附近,西厢房反而相对安全,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
陈皓沉吟片刻,将签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袖中。
不管那老和尚有什么目的。
这些信息对他们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信息。
他语气坚定道。
“看这名单,对方似乎是友非敌,既然如此,咱们就能提前摸清对手的底细了。”
“明日行动时也能更有把握一些,至于他的身份,等子时见面便可知晓。”
......
子时。
西厢房的隐秘梆子敲过子时。
慈云寺的夜色便浮动着诡异的喧嚣。
偏殿方向传来隐约的骰子声与低语,那是鬼市交易最热闹的时刻。
而陈皓与沈炼换上早已备好的灰布短衫,混在几个刚从鬼市出来、醉醺醺的富商身后,沿着墙角的阴影往西厢房走。
“左边廊下有两个教徒,手里捏着黑木牌,盯着来往的人。”
沈炼压低声音,用眼角余光扫过廊柱后的身影。
那些人身穿与白日灰衣僧人同款的服饰。
腰间却多了柄短刀,刀柄上刻着与白色莲花纹路。
不过二人修为非凡,身法速度也极快,不一会儿就避开那二人,二人到了西厢房中。
果不其然。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烛火。
陈皓抬手示意沈炼戒备。
自己则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与殿内诡异的香气截然不同。
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以及一个靠墙的旧佛龛。
佛龛里没有佛像,只摆着一本泛黄的《金刚经》。
老和尚坐在桌旁,手里依旧捻着那串油光发亮的佛珠。
见两人进来,缓缓抬起头,眼神清亮如昼,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的温和,反倒透着几分决绝。
“施主们果然如约而至。”
老和尚的声音比白日里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请坐吧,这杯茶还热着,是老衲今早采的山芽,没沾寺里的脏东西。”
陈皓与沈炼对视一眼,在桌旁坐下。
茶杯里的茶水清澈,飘着两片嫩绿的茶叶,确实不像寺中待客的粗茶。
陈皓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问道。
“大师既知我二人身份,又为何要选在此刻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