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陈皓所料。
“放肆!”
苏皇后猛地拍向桌案,玉杯中的茶水溅出几滴,眼中怒火灼人。
“白莲教余孽当真是胆大包天!”
她执掌后宫多年,最害怕有人颠覆自己的政权,威胁到自己执掌的权力核心。
尤其是还牵涉到禁军之事,那可是守卫后宫的屏障。
似此等乱党,若不及时打压,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陈皓垂首静待,待皇后怒气稍缓,才适时开口。
“自从他们准备对左卫营的禁军出手后,奴才就已安排了人手,密切监视慈云寺,但此乱党巢穴高手众多,又藏有机关陷阱。”
“若仅凭武骧左卫营之力,恐难一网打尽,还可能打草惊蛇。”
苏皇后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你想如何?”
“奴才斗胆,请娘娘允准联合东厂和六扇门一同查案。”
陈皓抬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六扇门擅长侦缉围捕,东厂缇骑精通暗器追踪,既能确保拿下慈云寺所有乱党。”
这番话既显露出他的筹谋,又将主导权交还给苏皇后。
他清楚,唯有让皇后觉得此事是“她授意的部署”。
而非自己擅自行动,才能彻底将她拉为靠山。
其实陈皓还有更深层次的想法。,
那李公公在司礼监多年,必定是老奸巨猾之辈。
单论心机以及阴谋,自己未必能够斗得过对方。
对方恐怕也并不会如沈炼所说的那样,轻易扳倒。
李公公在司礼监经营多年,若没有皇后这颗权力核心点头,即便拿到证据,也可能被其用手段压下。
为了避免后续司礼监的多重问责和刁难。
倒不如先将此事闹大。
参与进来的势力越多,就越有可能将李公公彻底扳倒。
苏皇后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案。
“你说得在理。乱党牵涉甚广,单凭一方之力确实难成。”
“明日,你可持本宫令牌,调六扇门与东厂缇骑协同行动,务必将慈云寺的乱党连根拔起,拿到李公公勾结的铁证!”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若有人敢从中作梗,无论是谁,本宫都容不得!”
“奴才遵旨!”
陈皓心中一松,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他知道,这句话便是苏皇后给的尚方宝剑,有了这份授权,即便李公公背后有其他势力撑腰,也再难翻起风浪。
苏皇后看着他恭谨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办事细心,本宫放心。只是切记,行动中需,护好被掳掠的官员富商,不可伤及无辜。”
“奴才谨记娘娘教诲!”
陈皓应声,起身时眼中已没了之前的急切,只剩笃定。
他要的不仅是铲除乱党的功名利禄,更是要借苏皇后的权威,彻底稳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只要抱住这棵靠山,日后无论李公公如何做为,或是朝中再有其他势力倾轧,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陈皓正欲转身告退,苏皇后却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小陈子啊,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这年纪能有如此筹谋,既能将我交代的事情办的妥妥帖帖,又懂得联合各方力量。”
“倒真是块难得的将星之才。”
这话听得陈皓心头一暖,连忙躬身回话。
“娘娘谬赞!奴才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全凭娘娘指点,才敢放手去做,若是没有娘娘,奴才还不知道在哪里擦地呢。”
说完,陈皓竟然有些哽咽了起来。
一般是表演,另一边也是真心。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这世上的苦,从来都不平等
他知道自己虽然有天阉之体,但是这金手指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而这深宫大院之中,采用的是伯乐赛马的机制和方式。
伯乐比才华更加的重要。
若是身后没有贵人扶持。
哪怕是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一个勤奋一点的棋子罢了。
但是,陈皓更知道苏皇后心机深沉。
对方这一句话既是夸赞,也是敲打。
既肯定他的能力,也提醒他所有权力皆源于后宫,不可有半分僭越之心。
苏皇后轻轻颔首,指尖摩挲着桌案上的玉如意,目光落在陈皓身上,似有深意。
“往后这宫闱安危、京中稳定,还要多靠你出力。好好办事,本宫不会亏待你。”
“奴才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娘娘信任!”
陈皓再次躬身,语气里满是恭敬。
直到苏皇后摆手示意他退下,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凤仪宫。
殿门刚合上,内室的帘幕便被轻轻掀开。
芸姑姑端着一盅温热的莲子羹走出来,将食盅放在苏皇后面前,低声道。
“娘娘,小陈公公已经退下了,夜深了,您趁热用些宵夜吧。”
苏皇后没有立刻动勺,反而看向芸姑姑,似是随口问道。
“芸儿,方才小陈退下前,本宫夸了他有将星之才,却没给任何赏赐,你可知为何?”
芸姑姑常年伴在苏皇后身边,深知皇后心思深沉,不敢妄自揣测,只能垂首回道。
“娘娘自有考量,俗话说雷霆雨露均是天恩,奴婢不敢多言。”
苏皇后轻轻笑了笑,用银勺搅动着碗中的莲子。
目光落在泛起的涟漪上,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权衡。
“你啊,服侍我多年,我还不懂你!”
“这小陈子从入宫到如今,不过两三年光景,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一路升到掌管武骧左卫营部分兵权的位置,升的太快了。”
芸姑姑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却依旧不敢接话,只静静听着。
“这还要多亏了娘娘的青睐,小陈公公有能力,有胆识,是块好料子。”
苏皇后继续说道,银勺顿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料子再好,也得慢慢打磨。若是给他升得太快,今日赏他个官职,明日再赏他些权势。”
“他年纪轻轻便站得太高,往后呢?若是哪天没了立功的机会,或是遇到更大的坎儿,岂不是要陷入‘无官可升、无赏可领’的境地?”
她抬眼看向芸姑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到那时,他要么会心灰意冷,做事没了劲头;要么会急功近利,为了往上爬铤而走险,反而容易出乱子。”
“本宫是想留着他大用,不是要把他捧杀了。”
芸姑姑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
“娘娘深谋远虑,奴婢愚钝,竟没想到这一层,小陈公公若是知道了娘娘的想法,不知道会有多么道开心。”
“这宫里的事,哪一件不是要步步算计?”
苏皇后端起莲子羹,轻轻抿了一口。
“小陈子如今倚仗本宫,对本宫忠心耿耿,可这份忠心,也得经得住打磨。”
“让他多办些事,多经历些风浪,既让他知道本宫的器重不是凭空来的,也让他明白,权力是要一点点挣来的,这样他才会更稳,更加珍惜本宫给他的机会,本宫这样用着也比较放心。”
她放下食盅,目光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李公公在司礼监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小陈要扳倒他,还需要些历练。”
“这次慈云寺的事,既是给他立功的机会,也是对他的考验。若是他能办得漂亮,往后自然有他的好处。”
“若是办砸了,也正好让他知道,这宫里的路,没那么好走。”
芸姑姑连忙应道。
“娘娘说得是,这样一来,小陈既能感念娘娘的栽培,也会更加谨慎行事。”
苏皇后微微颔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烛火摇曳。
在他的心中。
棋子既要锋利,也要听话和圆润,更要懂得“慢慢来”的道理。
只有这样,才能下好一步大棋。
....
夜色如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京都郊外的山林间。
陈皓与沈炼踏着被月光染得泛白的石子路,朝着慈云寺方向走去。
衣摆扫过路边的野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公公,这慈云寺的鬼市,表面是‘以物易物’,实则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炼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夜风中几乎听不真切。
“想进鬼市,得先在山脚下的茶摊领一块黑木牌,牌面刻着莲花,背面却是暗楼的蛇纹标记。”
“进了偏殿暗门,还得守三条规矩:不打听卖家身份,不追问货物来路,不外露交易银钱。”
陈皓脚步微顿。
“那交易的‘货物’,除了情报兵器,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