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在袖袋口轻轻一捻,将藏在里面的老疙瘩与二丫头放了出来。
两只毛色油亮的老鼠落在青石板上,先是警惕地晃了晃小脑袋,鼻尖飞快地嗅着空气中的气息。
待感受到陈皓的气息后,立刻凑到他脚边,“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等候指令。
“老疙瘩,你去后宫西侧的假山群,那边石缝多,仔细闻闻有没有生人味。”
老疙瘩听懂了,脑袋一点,身形一晃,便钻进了旁边的草丛。
只留下一道灰影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陈皓又转向二丫头,指了指东侧通往凤仪宫的小径。
“二丫头,你去凤仪宫周围看看,尤其是殿后的竹林,之前听宫女说常有野猫出没,你去辨辨,是真野猫,还是有人装的。。”
二丫头“吱吱”应了一声。
顺着回廊的栏杆一蹿,便跳到了宫墙上。
借着宫灯的微光,几下就窜到了凤仪宫方向。
在墙房上,他瞩目四望,只见大理寺的方向火光冲天,不过好在皇宫之内并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不一会儿,陈皓派遣出去的将士们纷纷回归汇报。
“公公,东花坛这边没有异常。”
“公公,东宫方向一向正常。”
“公公,凤仪宫内外早已布防完毕,未见可疑人员。”
陈皓听到这些消息后,脸上才出现了一丝轻松。
没有发现问题。
这便是今夜最让人安心的信号。
“继续盯着,别放松警惕。”
“咱们多一分小心,多一份劳累,娘娘与太子就多一分安全。”
.....
夜色渐深,后宫的宫灯依旧亮着,映得回廊两侧的梧桐叶泛着冷光。
陈皓带着禁军在宫墙内来回巡逻。
老疙瘩与二丫头早已探查完毕,从阴影中窜了出来。
尤其是二丫头,嘴里面咬着一只比它体型还大的野猫。
看来宫中之前传言不虚,宫中的确有野猫出没。
一直到凌晨时分。
远处大理寺的喊杀声时强时弱,偶尔夹杂着房屋倒塌的巨响。
却始终没能越过宫墙,惊扰到这方守卫森严的后宫。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远处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陈皓站在承天门前的石阶上。
望着天际的微光,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指尖的凉意也散去几分。
他抬手摸了摸袖袋,老疙瘩和二丫头探出头来,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这个时候,王猛走了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公公,皇宫四周都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人员,也没发现异常动静。”
“弟兄们都守了一夜,没敢松懈。”
陈皓点头,目光望向皇宫外的方向。
“不能掉以轻心,再派两个人去宫门口盯着,若是李队长他们回来,立刻通报。”
话音刚落,宫门口便传来一阵熟悉的甲叶碰撞声。
伴随着士兵们沉重的脚步声。
陈皓心中一紧,快步朝着宫门走去。
....
第二百章 万民唾弃 罪龙游街
远远便看到李猪儿带着一群禁军走来.
他们的亮银色硬铠上沾满了血污,不少人的铠甲都有明显的破损。
走路时姿态也有些踉跄,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李猪儿走在最前面,左臂用布条紧紧缠着,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露出了里面脂肪和肌肉混合的伤口。
他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手中的水龙棒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与碎肉。
看到陈皓,李猪儿咧嘴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陈公公,俺们回来了!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大理寺那边……守住了!”
陈皓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口,眉头紧锁。
“伤得这么重,怎么不先找医官处理?”
“没事!这点伤不算啥!”
李猪儿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子。
“俺得先跟陈公公汇报战况,不然心里不踏实。”
“昨晚那些贼人是真凶悍,领头的有三个硬茬子。”
“一个是‘川西锁魂使’秦山,乃是开脉大成的修为,即便是距离一流境界也不远了。”
“放在川西地界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一掌拍出,俺们十几个弟兄的盾牌都被他拍烂了。”
“还有‘毒蝎娘子’柳三娘,乃是凶榜之上有名的好手,死在他手里面的一流高人也不少了。”
‘她手里的毒针淬了‘三步倒’,沾着就没救,最后被锦衣卫指挥使沈无锋拿下。”
“还有一个京都的用剑好手,乃是‘狂行客’林岳。”
“辛苦你们了!”
陈皓目光扫过身后的禁军。
原本一百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不到七十。
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却没人叫苦,只是默默地站着。
“秦山被六扇门用数百人马围困而死,柳三娘的毒针被沈指挥使挡了回去,还反被她自己的毒给伤了。”
“林岳倒是厉害,跟俺缠斗了半个时辰,最后被俺带着几十人困在一起,用尽全力一棒砸中了胸口,才退走了。”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禁军。
“弟兄们也拼了命,虽然伤了不少,但也杀了三十多个贼人,还活捉了五个,都交给大理寺的人看管了。”
“地牢那边没出任何差错,二皇子还好好关着,就等午时问斩了。
陈皓听罢,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拍了拍李猪儿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辛苦你们了,守住了大理寺,也没让贼人坏了娘娘的大事。你现在就带着弟兄们去医官那里处理伤口,剩下的事交给我。”
“俺还能撑……”
李猪儿还想再说,却被陈皓打断。
“疗伤也是大事,养好伤才能应对明日的事。放心,皇宫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差错。”
听到陈皓这样说。
李猪儿也不再硬撑,带着一群人朝着医官所在的偏院走去。
陈皓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不由得感慨了一声。
这一夜的严防死守,终究没有白费。
只要二皇子顺利问斩,苏皇后的地位便能彻底稳固。
到时候,他也能趁势而上了。
....
日头升至中天。
大理寺地牢的石阶上残留着昨晚的血渍,被午时的烈阳晒得泛出暗沉的褐色。
陈皓身着绯色官袍,腰间悬着苏皇后亲赐的鎏金令牌。
身后跟着两名手持长枪的禁军,缓步走下潮湿的地牢。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铁锈味,尽头的囚室里。
二皇子正被铁链锁在石墙上,往日华贵的皇子袍服早已变得破烂不堪,头发散乱地垂在脸前。
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透着几分桀骜与怨毒。
听到脚步声,二皇子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陈皓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声音沙哑却充满戾气。
“原来是你这个阉人!怎么?苏皇后那个毒妇派你来监斩,是怕本殿下在问斩前跑了?”
“还是想让你这个没根的东西,再给本殿下添些羞辱?”
陈皓并未被二皇子激怒,脚步未停,走到囚室门前,语气平静无波。
“殿下,事到如今,还是管好自己的嘴为好。你倒卖漕粮,害苦了数十万百姓,勾结外敌,意图谋逆,桩桩件件都是死罪,皇后娘娘赐你斩首,已是留了你全尸。”
“全尸?”
二皇子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在石墙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本殿下是大周皇子!轮得到你们这些阉竖和毒妇来定本殿下的罪?”
“你不过是苏皇后身边的一条狗!靠着谄媚献宠爬上来的阉人,也敢在本殿下面前说教?”
他越骂越凶,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出。
甚至牵扯到陈皓的出身,字字句句都想戳中陈皓的痛处。
但是他想象之中的,面前之前气急败坏,满脸绯红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面前之人只是抬手止住了身后二人的躁动。
陈皓目光落在二皇子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