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侍卫连忙应下,心中却暗自凛然。
二皇子这是要暂时按兵不动,先摸清那陈公公的底细,再做打算。
二皇子端起桌上的冷茶,却并未饮用,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眼底满是算计。
“张公公的话虽然有理,但也不可全信。他在宫中待了几十年,最是趋利避害。”
“今日能为了利益背叛苏皇后,他日也能为了更大的好处出卖本王。”
“至于漕粮,苏皇后那贱婢既然在查,本王便偏不让她轻易查到线索。先将商队按住,等摸清、调查方向了,再让商队‘恰到好处’地出现。”
“说不定还能反过来给那陈公公设个圈套,让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侍卫们听得心中一寒,二皇子这看似简单的两道指令,实则步步藏着算计。
“还有,密切盯着张公公的动向,他在宫中的一举一动,都要如实禀报给本王。”
二皇子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若他敢有半分二心,或是泄露本王的指令,无需请示,伪装成江湖浪子直接击杀,就地解决,。”
“属下遵命!”
两名密侍齐声应道,起身快步退下,转眼间便消失在厅外,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一百五十八章 江上瞎蛟 高潮迫近
尚宫监中。
陈皓与漕运总督王显分主宾坐下。
小太监奉上新沏的碧螺春便悄然退下。
厅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陈皓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王显黝黑的脸上,直接开门见山。
“王大人今日前来,想必是为了去岁漕粮运使司的冬粮账目之事吧?”
王显心中一凛,没想到陈皓如此直接。
他放下茶杯,躬身道。
“公公明鉴!近日核对账目时,发现去岁冬天漕粮数量与报备的差了足足三千石。”
“属下正愁着如何彻查,便想着来向公公请教对策。”
“三千石?我记得运使司之中写的可是水路损耗、盗贼袭击,因此才有缺口。”
“刀兵、匪乱、水贼这种事情往年都出现过,但是哪里可能有三千石之多大缺额。”
陈皓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深意。
“那王大人可知,这笔缺失的漕粮是哪只商队运送过来的?”
王显是个老狐狸,不肯多言,揣着明白装糊涂。
此刻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茶杯晃了晃,茶水险些洒出来。
他连忙稳住心神,低声道。
“属下隐约听闻,那缺了漕粮的商队似乎有二皇子关照。”
“在下对漕粮之事也很是关注,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顾虑。
“毕竟是皇子麾下的商队,若无确凿证据,贸然调查怕是会得罪二皇子,届时……”
陈皓早就料到王显会有这般顾虑。
毕竟文武百官之中多的是骑墙派,都不想得罪人。
他从袖中取出苏皇后拿来的秘信。
“王大人不必担忧,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
“命咱家与你一同彻查漕粮案,无论涉及到谁,都可先查后奏。”
王显看到皇后娘娘的秘旨之后,连忙起身跪地行礼,语气恭敬中多了几分底气。
“臣自然遵旨!有皇后娘娘的旨意,臣便无后顾之忧了!”
他起身坐下后,又问道。
“不知公公打算如何调查?是否要等丰裕商队前往运使司交纳春粮时,再当场核查?”
“等?”
陈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果断。
他将喝了一半的茶水放在桌面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叠纸。
正是此前审讯孙奎等一群水匪时。
逼问出的丰裕商队与十八连环坞勾结的供词。
除此之外,还有几封商队与坞匪往来的密信。
虽字迹潦草,却能看清“漕粮”“分赃”“攻破运使司”等关键字样。
“王大人,您瞧这些。”
王显接过供词,越看脸色越沉,到了最后手指都微微发颤了起来。
“这丰裕商队竟敢私通十八连环坞的匪类,要袭击我漕粮运使司?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对方的计谋一旦得逞,咱们都没有好下场。”
陈皓看到王显这般表现点了点头,然后道。
“二皇子既然让丰裕商队在账目中动手脚,定然早有防备。”
“若是等他们主动上门,怕是早已销毁证据,我们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王显心中一动,连忙追问。
“那公公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
“据咱家所知,丰裕商队已经到了京都附近。”
“若是能找到人证和物证,将去年冬漕粮的事情反供出来,这便是铁证!”
王显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咱们贸然突袭,会不会被二皇子反咬一口,说咱们吃拿卡要,擅拿私商、滥用职权?”
“擅拿私商?”
陈皓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咱们持的是皇后娘娘的旨意,查的是漕粮的案子,对方乃是嫌疑人,擒拿下来理所应当,何来擅闯之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二皇子神通广大,想必宫里已经有人将消息通报给了他。”
“二皇子定会以为咱们会按兵不动,等丰裕商队主动现身时,怕是已经晚了。”
“既然如此。咱们偏要出其不意,速度越快越好,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公公是说,宫中有奸细?”
“只是推测罢了。”
陈皓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多的时间,而是转向了其他的地方。
王显见到陈皓这般动作,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
如今有皇后秘令在手,既能除了匪患,又能讨好皇后,何乐而不为?
至于二皇子,虽然有些势力。
但是现如今这大周皇朝依旧是苏皇后的天下。
要懂得主次。
“陈大人放心!只要陈公公一声令下,漕部院千余人马任凭陈公公调遣。”
陈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你即刻回去调兵,记住,行动要快,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若是被人察觉,咱们此行便功亏一篑了!”
“在下明白!”
王显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正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有皇后的旨意撑腰,又有周密计划。
最起码这个事情,便有了推进下去的可能。
一直到王显的身影消失在尚宫监的拐角。
陈皓才收回目光,缓步走到庭院中的廊下。
他抬头望向远方,晨光透过云层洒在宫墙上。
将朱红色的砖瓦染得暖意融融,可他心中却丝毫没有放松。
张公公已向二皇子通风报信,丰裕商队又近在京都附近,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孙奎那边,也该有消息了吧。”
陈皓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廊柱。
......
暮色沉沉时。
铁棒虎孙奎跌跌撞撞冲进了一道巨大的楼船。
他右腿的伤口草草裹着布条,渗出血迹染透了裤腿,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惶。
一进门就“噗通”跪倒在地,对着主位上的人影连连磕头
“邓大人,我逃回来了!转运司的底细,小的全摸清了!”
伴随着孙奎的叫声,楼船中亮起来了烛火。
十八连环坞的‘水上瞎蛟’邓白元斜倚在虎皮椅上。
独眼里蒙着层灰白翳膜,另一只完好的左眼半眯着扫过孙奎,带着阴鸷。
“哦?你倒说说,转运司怎么个底细?”
邓白元身形高大,黑甲上还沾着未干的水迹。
孙奎咽了口唾沫,故意拔高声音,添油加醋地渲染起来:
“古舵主!那转运司最近新来了一个狗官,似乎是尚宫监的掌事陈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