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匹罕见的乌云豹皮。
还有两盒回春堂秘制的养身丸,皆是难得的珍品。
除此之外还有一千两银票。
他知道自己平日里与张公公走动少,年底送礼必须厚重。
这样能既补全人情,又不显得刻意。
听到通报之后。
刚到门口,张公公便亲自迎了出来。
他这几日向苏皇后请了假,回到张府之中小憩。
身上穿着一身枣红色锦袍,在两个小妾的掺服下,见到陈皓后。
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陈公公大驾光临,可是稀客!快请进,我这刚泡了雨前龙井,正愁没人一起品呢!”
陈皓笑着回握,掺着张公公的臂膀。
“张公公客气了,晚辈今日来,一是给您拜年,二是感谢您平日里在皇后跟前对晚辈的照拂。”
“陈公公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进了正厅,张公公拉着陈皓坐在上首。
又是递茶又是削苹果,话里话外全是夸赞。
“皇后前几日还跟我说,陈公公年纪轻轻,办事却比老臣还稳妥。”
“往后啊,这宫中还得靠陈公公多撑着!”
他说着,目光扫过随从手里的礼盒,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却很快掩去,只笑着说。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
陈皓顺势将礼盒推过去。
“都是些寻常物件,张公公平日里为皇后打理文书,劳心劳神。”
“这些养身丸您用着正好,豹皮做件坎肩,冬日里暖身子。”
张公公假意推辞了两句,便让下人收了礼盒,话锋一转。
“前几日我听人说,陈公公上了什么人榜,乃是修行中人。”
‘尚宫监又事务繁忙,不知是否会影响了日常的工作。”
“这时间长了,宫里难免有人说闲话,陈公公可得多注意些,别让人抓了把柄。”
陈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中警铃骤响。
张公公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敲打。
似乎是在给自己挖坑......
他面上依旧笑着,语气平淡。
“多谢张公公提醒,晚辈会注意的。”
“虽然咱家学了武,但是晚辈一向以公务为重。”
“每日里挑灯处理公务,夜以继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张公公听陈皓说“夜以继日处理公务”.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指尖却仍摩挲着茶杯沿,笑得愈发温和.
“陈公公这份勤勉着实难得,难怪皇后总说你‘可靠’。”
“只是啊,尚宫监不比别的地方,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采买、人事、调度,哪一样都容不得半点差池。”
“我听说,你最近把采买的事都交给下面的一个小太监了?”
他说的自然是小石头。
这话看似随口一提,实则精准戳向尚宫监的要害。
采买历来是宫廷部门最容易出纰漏的环节。
账目不清、以次充好、私吞款项,随便一条都能让人在皇后面前失了信任。
陈皓将采买交给小石头,按规矩来说,自然合理。
可经张公公这么一问。
倒像是“任人唯亲”“疏于监管”的引子。
陈皓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带笑。
“张公公消息灵通,那小太监心思谨慎,在尚宫监也待了多年,采买的流程、商户的底细都摸得透。”
“交给他办,既能省些功夫让我处理文书,也能让老人多担些责。”
“不过每一笔采买的账目,我都亲自过目,库房核验、户部备案,一步都没少。”
他特意强调“亲自过目”“户部备案”。
就是怕张公公往“监管不力”上引。
可张公公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我哪是不放心你,是怕你被下面人蒙了!”
“前几日司礼监的督办公公还跟我说,宫里有些部门的采买。“
“表面上账做得漂亮,背地里却跟商户串通,用次料充好料,差价都进了私人腰包。”
“你年轻,心思都在公务和修行上,可得多盯着点下面人,别让他给你惹了麻烦。”
陈皓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受教”的模样,端起茶杯敬了张公公一杯。
“多谢张公公提点!您在皇后身边待得久,见的事多,往后尚宫监的事,还得靠您多帮着把把关。”
听到这里,张公公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张公公一会儿聊太子的功课、
一会儿提宫里的人事变动。
话里话外都在打探陈皓与皇后的亲近程度。
还时不时暗示“自己在皇后跟前说话还算有分量,若陈公公有需,尽管开口”。
陈皓都一一应付,既不泄露半分核心信息。
也不接他“帮忙”的话茬,只顺着他的话头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待陈皓起身告辞时,张公公又亲自送到门口,脸上的笑容比来时更热络、
“陈公公慢走,改日我去尚宫监拜访,咱们再好好聊聊!”
可陈皓转身的刹那,却瞥见张公公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沉,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是他在皇后跟前“递话”时的习惯性动作。
马车驶离张府,陈皓靠在车厢壁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张公公似乎对于他有些敌意。
不过,很快陈皓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问题。
张公这是害怕自己夺走皇后的信任。
自己威胁到他这个“近侍”的地位。
所以才会一边笑着奉承,一边暗地打探、挖坑。
甚至可能在皇后跟前“上眼药”。
比如提他的“精力不够,工作难以兼顾”,或是挑尚宫监的错处。
陈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宫墙,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此人口蜜腹剑,夸我一句,心里就可能藏着十句算计。”
“他是皇后身边的老人,最忌新人抢了他的风头。”
“我如今得皇后娘娘信任,又掌着尚宫监,他自然容不下我。”
他想起张公公刚才提“功法闲话”时的眼神,心中了然。
对方若是在皇后跟前添一句“陈皓修炼功法,恐耽搁日常工作”。
哪怕皇后信任他,也难免会心生芥蒂。
“不怕。他想上眼药,总得有把柄;他想挑拨,我便让尚宫监滴水不漏。”
“现如今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将工作做的更扎实些,距离皇后娘娘更近些。”
陈皓取出空白册子。
在“张公公”的名字旁画了个小小的“叉”,旁边注上“忌功、善递话、需防”。
驶进皇宫,尚宫监的灯火已在夜色中亮起。
陈皓下车时,抬头望了望凤仪宫的方向。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人心的战场。
他必须要走好每一步,才能护住自己。
......
另一边
就在陈皓的马车刚消失在胡同拐角。
张公公脸上的热络笑意便像被寒风吹散,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回府,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袖口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那匹乌云豹皮的光泽、养身丸的药香,还在鼻尖萦绕。
可他心里翻涌的,全是密密麻麻的算计。
“把东西抬到内室,谁也不许碰。”
张公公对下人吩咐,语气里没了半分方才的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待下人将礼盒抬走,他独自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才从袖中摸出一块小巧的铜镜。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鬓角也添了白发、
这些年他小心翼翼,靠着“懂分寸、不多言”才在皇后身边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