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慢悠悠补充道。
“青城派的玄真长老也在风雨楼,当年劫漕银的案子,六扇门追了三年都没结果吧?”
燕南飞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里的水溅出半盏。
“这老匹夫!怪不得这几年销声匿迹,原来是躲在那儿!”
他站起身,腰间的佩刀发出轻响。
“公公放心,只要公公一声令下,六扇门的弟兄定准时到位!”
“不把风雨楼翻个底朝天,我燕南飞就不姓燕!”
陈皓看着他摩拳擦掌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对付陆乘风要用仕途利诱。
对付燕南飞,还得靠这些悬而未决的案子。
“有燕大人这句话,咱家就放心了。”
他起身告辞。
“皇后娘娘还等着回话,咱家先回去了。”
燕南飞亲自送他到门口,望着陈皓远去的背影,忽然对身旁的捕头道。
“去,把那几个当年追查漕银案的好手叫来,今夜有硬仗要打!”
“另外持我的信,请那几个供奉过来,这一次定然要让那些风雨楼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
今日。
京都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锦衣卫的玄色披风在瓦子巷口连成一片暗影。
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彻夜不息,连收摊最晚的货郎都知道。
那座平日热闹非凡的风雨楼周围,如今连只麻雀飞过都要被盘查三遍。
六扇门的捕快则挎着腰刀在街口设卡,名义上是查缉走私盐引。
目光却总往巷尾瞟,路过的江湖客但凡腰间佩刀,都得被按住验明路引。
寻常百姓只当是朝廷要整肃治安。
买菜时还会念叨两句“这次动真格的了“。
却不知这平静表象下。
两股势力正像磨利的刀,悄悄架在了风雨楼的脖颈上。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起江湖秘闻。
说什么“朝廷要清剿武林叛逆“。
又说“北境巨戎要打过来了,官府在搜细作”。
流言像藤蔓般缠满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而此刻的风雨楼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楼的宴会厅里,酒液泼洒在楼板上汇成细流。
啃剩的骨头上还沾着血丝。
青城派的弟子光着膀子掰手腕,袖口露出狰狞的刀疤。
丐帮污衣派的汉子则围坐一桌,用酒坛当鼓敲,唱着粗鄙的歌谣。
时不时往地上啐一口浓痰。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嫌邻桌的剑客挡了路,抓起酒壶就往对方头上砸。
剑客气得拔剑出鞘,寒光映得满室皆亮,却被玄真长老一声冷哼镇住。
那长老指间的玉佩泛着莹光,竟将剑风硬生生逼了回去。
“都给老夫安分些!”
玄真长老将玉佩重重拍在桌上,青玉表面裂开细纹。
“真当六扇门的刀是吃素的?“
角落里的孙舵主嘿嘿笑起来,用脏兮兮的指甲剔着牙。
“玄真老儿,你这是怕了?想当年华山论剑,可不是这副模样。”
他脚边堆着十几个空酒坛,污衣下摆沾着不明污渍。
“若是老夫能够得到降龙十八掌的传承,别说六扇门,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来了,也得跪下来唱喏。”
众人闻言,都安静了几分。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通往顶楼的楼梯。
......
顶楼的密室里,烛火被气流吹得微微晃动。
墨无殇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气。
强大的气劲撞上石壁,竟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对面站着个青衣剑侍,手里捧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
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暗处闪烁。
“公子,恭喜,你的'无痕剑'已至'剑气化影'境界。”
“不久前人榜排名刚刚更新,您现在位列第一百二十三位。”
剑侍的声音清冷如剑鸣。
墨无殇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道锐光。
抬手时,指尖竟凝出一缕半透明的剑气,在空气中划出道残影。
“一百二十三?”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
“虽然排名提升了不少,但是离榜首还差得远。”
剑侍垂下眼帘。
“这一次江湖快报评选,说是你将无痕剑推演出来了新高度。”
“以这等年纪,有这等造诣,评价为极其难得。”
墨无殇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远处的尚宫监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那朝廷的小阉狗陈皓这一次排名多少?”
剑侍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榜单,展开时纸页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指尖划过“陈皓”二字,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江湖快报上说,那人这三个月未曾走动,排名仍在二百一十二二……”
“二百一十二?”
墨无殇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按我的看法,就应该将其扔下榜单,一个练童子功的阉狗,也配占着人榜的位置?”
他想起之前宫变时。
对方抵挡自己的一拳。
若是没有对方的阻拦,只怕那苏皇后早已经毙命了。
“若不是他躲在宫里不出来,老子一定要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喂京郊的野狗!”
剑侍垂眸不语。
他知道,公子对陈皓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那不仅是败北之辱,更是被一个“阉人”坏掉大事的耻辱。
“一个不是完人的废物,也敢破坏我的好事。”
“对了,楼下那些废物还在吵嚷什么?”
墨无殇忽然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耐。
方才隐约传来的摔砸声,搅得他运功都不得安宁。
“锦衣卫的人在巷口布了暗哨,六扇门也在街上设了卡。”
剑侍低声道。
“玄真长老说,这些人来的蹊跷,害怕他们突然动手。”
“现在已经让一部分兄弟去打探消息了。”
墨无殇闻言却笑了。
“锦衣卫?六扇门?一群靠着朝廷俸禄混饭吃的酒囊饭袋,也敢来捋咱们的虎须?”
他走到剑架前,指尖抚过一柄汉剑的剑鞘,宝石在烛火下折射出冷光。
“三年前我刚入三流境界,就能从六扇门的天罗地网里杀出去,如今实力大进,蓄气大成,难道还会怕这些穿着官服的废物?”
“可他们毕竟人多……”
“人多?”
墨无殇猛地拔剑,一道寒光掠过,烛火应声而灭。
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狰狞的笑意。
“人多要是有用,这天下早就是大周皇朝的了。”
“这一次正好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无痕剑的厉害!”
“杀了他们的人,咱们就远走高飞,现如今四处动荡,各地势力割据,天涯之大,他们也找不到我们的行踪。”
剑侍躬身应是,转身下楼时,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烛光下,墨无殇的侧脸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人榜榜首的模样。
剑侍轻轻叹了口气。
公子总说官府不懂江湖人的手段。
可他忘了,那些官府的手段,从来都不在武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