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走到林通判面前,缓缓蹲下身。
“但你可知,你方才说的话,却差点让咱家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林通判脸色一白,忙道。
“属下绝无此言,公公此话怎讲?“
“你只知风雨楼有《天罡功》全本的消息,却不知那里聚着的是江湖各派的凶煞。”
陈皓声音压得极低。
“青城派与丐帮素来不和,能让他们同处一楼的,绝非小事,必有大事商议。”
“这样的地方,岂是咱们就能随意闯进去的。”
林通判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只想着寻到功法邀功,竟没琢磨过这些关节。
陈皓却不再看他,起身走到暗室门口。
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你说说看,那枯老人也是一代凶顽,虽然不在地榜之上,但是也是开脉境界的好手。”
“此人携带天罡功全本在风雨楼中,我们怎么才能毫发无损的拿下到此物。”
林通判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讷讷道。
“属下……属下不知。”
“你不知,咱家却知道,这风雨楼绝非只是寻常江湖人士聚集那么简单。”
陈皓走到乌木长案前,取过纸笔。
寥寥几笔勾勒出京都地图的轮廓,在城南瓦子巷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青城派、丐帮、诸多老怪高人……再加上这本《天罡功》,这里分明是个不稳定的漩涡。”
他指尖点在圆圈中心。
“他们聚在这里,必然在谋划着什么。或许是针对朝堂,或许是江湖内部的纷争。”
林通判这才恍然大悟,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那公公的意思是?“
“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容易藏不住手脚。他们聚集在风雨楼,目标必然不小,不会轻易动。”
“咱家要的不是一场硬闯,而是以最稳妥的办法获得天罡功的传承。”
“但是里面高手不少,想要毫发无伤的获得天罡功,自然要有人递梯子。”
陈皓指尖在乌木长案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像是敲在林通判的心尖上。
他抬眼看向林通判,似笑非笑。
“林大人觉得,这京都城里,谁最适合递这个梯子?“
林通判喉头滚动,但是却不傻。
毕竟能够做官到这个地步吗,没几个简单角色。
虽然不明白京都之中各势力的暗流涌动以及相互倾轧。
但是隐约却猜到了什么,不敢妄言。
他只是垂着头,恭声道。
“属下愚钝,请公公示下。”
“愚钝?”
陈皓轻笑一声,忽然提高了声调。
“咱家可是听说,林大人在岭南查盐税时,可是连刺史大人的小舅子都敢拿下?那时的锐气去哪了?“
这话像是一记耳光,打得林通判脸颊发烫。
他慌忙叩首。
“公公明鉴!属下那是为朝廷办事,不敢徇私!”
“我等食君之禄,自然要为君分忧,为朝廷办事。”
“那如今风雨楼聚着青城派、丐帮的凶徒,还藏着不轨之徒,算不算危害朝廷?是不是需要有人出头揭发?”
林通判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公公的意思是……让属下去揭发?”
“不然呢?”
陈皓挑眉。
“咱家是内臣,总不能亲自跑到兵部去说'城南有个茶楼藏着江湖人'吧?”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但林大人你不同。”
“你是外官,又久在京都之中,偶然撞见些可疑景象,向六扇门禀报,而且据实禀报,合情合理。”
林通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公公!那风雨楼里都是江湖高手,属下若是去揭发,万一被人知道了.......”
“林大人在害怕?”
陈皓直起身,掸了掸袍角的褶皱。
“林大人莫不是忘了?从岭南到京都的艰辛了。”
林通判顿时不敢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面前的这一位公公掌管着各地贡品事宜。
自己又是负责押送岭南贡品之事,若是得罪了此人。
只怕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陈皓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更何况,那枯老人若是知道你谋划他视若珍宝的天罡功,你觉得你还能活过这个月?“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得林通判浑身冰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接下寻找功法的任务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可六扇门未必会信属下一面之词啊。”
林通判声音发颤,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信不信,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陈皓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
“你只需要把消息递出去,剩下的自有别人操心。”
他将纸推到林通判面前。
“六扇门管江湖事,锦衣卫查官中奸佞,风雨楼聚着江湖人,这些江湖人之中说不定就会有通缉犯和贪官污吏。”
“你说这两拨人会不会感兴趣?“
林通判盯着纸上的字,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更何况到时候我尚宫监同样会出面干涉,那些江湖人士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林通判终于明白了陈皓的算计。
这是让自己去当那根引线,点燃兵部、六扇门、锦衣卫这三把火。
到时候不用陈皓动手,自然有人去搅翻风雨楼!
这哪里是借刀杀人。
这分明是借朝廷的刀,行浑水摸鱼之事!
他望着陈皓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公公比岭南密林里的瘴气还要可怕,完全是杀人于无形。
“公公……好算计。”
林通判声音干涩,不知是在赞叹还是在恐惧。
陈皓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林大人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这话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通判心里的结。
林通判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叩首,额头重重撞在地上。
“属下明白了!愿为公公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借刀杀人,借的还是朝廷的刀,最后就算出事,也有陈皓这棵大树顶着。
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这次却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
“公公英明!属下明白了!这就去递状子,定要让风雨楼那些乱臣贼子知道朝廷的厉害!”
说着,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个沉甸甸的布包,双手捧着奉上。
“这点薄礼,是属下在岭南搜罗的些土产,不成敬意,还请公公笑纳。”
布包解开,里面是几颗鸽卵大的南海珍珠,还有两锭沉甸甸的赤金。
陈皓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道。
“林大人觉得,咱家缺这些?”
林通判的脸瞬间涨红,忙又道。
“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感念公公提携之恩……”
“你若真想谢我,就把这事办得漂亮些。”
陈皓打断他,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在岭南做通判也有些年头了吧?听说你治理水患颇有章法,皇后娘娘前几日还提起过。”
林通判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在通判任上熬了五年,早就想挪个京官的位置、
这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公公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