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急着给答案。”
老者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李长岁微微一怔。
老者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他意味深长道：
“加入宗门，是大事。你与我宝符阁素无瓜葛，一时半刻难以决断，也在情理之中。小友可以而考虑考虑，甚至等这次秘境之事结束之后，再给答复也不迟。”
李长岁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道：“晚辈一定慎重考虑。”
老者微微点头，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对程染青道：“带路吧。”
“是。”程染青恭敬地应了一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长老请。”
老者迈步朝宝符阁内走去。
苏映月跟在他身后，经过李长岁身边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丹凤眼中，带着一丝审视。
没想到这小地方，还有一个能让长老相邀的散修。
……
翌日。
天刚蒙蒙亮，黑渊角内层的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那种躁动并非来自煞气，而是来自大量的人。
——数以千计的修士，从内层的各个角落涌出，朝着外层的方向汇聚而去。
他们有的是大宗门的弟子，衣着统一，气息沉稳，列队而行，井然有序。
有的是小势力的代表，三三两两，神色各异，有人兴奋，有人紧张，也有人故作镇定。
还有的是纯粹的散修，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近，又不甘心就此离去。
——哪怕进不去秘境，能远远看上一眼，也是日后吹嘘的资本。
天穹之上，那三道裂缝依旧横亘在云层之间，紫金、赤红、深蓝三色光芒缓缓流淌，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幅诡异而绚丽的画卷。
那光芒比昨日更加明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裂缝的另一端酝酿，随时都会破茧而出。
宝符阁后院。
李长岁看着面前已经整装待发的程染青。
她今日一改往长的打扮，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紫衣换成了一袭深青色的法袍，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甲带，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少了平日的妩媚，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但李长岁还是看出了她神色下难掩的紧张。
第192章 进入
“主人。”程染青走到李长岁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妾身此去，不知几日方能归来……”
“不必多说。”李长岁打断她的话，但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记住我说的话。”
程染青深吸一口气，：“是。活着回来。”
李长岁微微点头，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那具裂山猿傀儡。
傀儡静静地立在那里，约莫四尺高，通体暗黑，表面光滑如镜。
它的眼眶中空无一物，看起来像两个幽深的黑洞。
但李长岁知道，那眼眶中，藏着他特意为它打造的一对“眼睛”。
那是他在炼制傀儡时，用一阶灵材“琥珀晶”打磨而成的两颗珠子，经过特殊处理，能够捕捉光线并将其转化为可读的图象。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眼睛，但至少能让傀儡看见周围的一切。
这是他特意为这次秘境之行准备的小改造。
若是操纵傀儡时，堂而皇之的放出神识查探，很容易被人察觉到这具傀儡中有着与程染青不符的神识寄居。
所以，他另辟蹊径。
大部分时间，无需动用神识充当眼睛，。
琥珀晶是一种极其廉价的灵材，通常用来制作低阶的观测法器。
它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不会被禁制感知。
但它的透光性和成像效果极佳，足以让傀儡“看见”周围的环境。
唯一的缺点是，通过琥珀晶看到的画面，颜色会偏浅，像是蒙了一层薄纱，不如肉眼看到的那么鲜艳。
但这对李长岁来说，已经足够了。
程染青点头。
“去吧。”李长岁道。
程染青最后看了李长岁一眼，然后转身，带着傀儡朝宝符阁前厅走去。
李长岁站在静室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身回到静室，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识海深处，那一丝寄托在傀儡核心中的本源神识，如同黑暗中一根若有若无的蛛丝，延伸向远方。
李长岁心念一动。
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
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淡淡的像是蒙了薄纱的光。
李长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傀儡的视角。
通过琥珀晶“眼睛”看到的画面，果然和肉眼看到的完全不同。
颜色偏浅，像是褪了色的旧画。
原本鲜艳的衣物，在这里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色调。
原本明亮的阳光，在这里变得柔和而暗淡。
但画面的清晰度还算不错，能看清周围人的轮廓和动作，甚至能分辨出细微的表情变化。
李长岁试着转动傀儡的头颅。
画面随之转动，走廊两侧的墙壁、头顶的房梁、前方程染青的背影，一一映入“眼帘”。
这种体验极其奇特。
他明明坐在静室中，却能看见傀儡周围的一切。
他明明没有动，却能感受到傀儡四肢的僵硬和沉重。
他明明只有一个人，却仿佛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
这就是傀儡术的奥妙所在。
也是傀儡师最强大的地方。
某种意义上的分身。
哪怕本体不动，也能通过傀儡，将“自己”送到千里之外。
李长岁没有急着展开神识。
秘境的禁制随时可能触发，他不敢冒这个险。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通过傀儡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
程染青带着傀儡，穿过宝符阁的前厅，来到门口。
那位墨绿长袍的金丹老者，已经等在门口。
苏映月和赵铁站在他身后，也都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苏映月依旧穿着那件淡紫色的长裙，但腰间多了一条镶嵌着灵石的腰带，手上也多了一双薄如蝉翼的银色手套。
那手套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显然不是凡物。
赵铁还是那副老样子，灰扑扑的粗布道袍。
“都到齐了。”金丹老者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程染青身旁的裂山猿傀儡上。
他的目光在傀儡身上停留了片刻，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是……”他微微挑眉。
程染青连忙道：“回长老，这是晚辈幸运得到的一战斗傀儡，二阶中品，战力堪比筑基中期。晚辈修为有限，恐在秘境中拖累两位同道，故而带上此物，以求自保。”
金丹老者点了点头，赞了一句：“不错。这傀儡的做工颇为精细，，炼制之人想必在傀儡术上造诣不低。”
他顿了顿，又道：“有了此物，你虽修为最弱，但战力倒也勉强够看了。”
程染青垂首道：“多谢长老夸奖。”
苏映月也看了一眼那具傀儡，但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了目光。
她的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丝不以为意。
傀儡术她当然知道。
在修仙界，傀儡师虽然稀少，但也并非没有。
她见过不少所谓的“战斗傀儡”，大多笨重呆滞，反应迟钝，对付练气期的散修还行，遇到真正的筑基修士，根本不够看。
这具傀儡虽然看起来比那些粗制滥造的货色强一些，但在她眼中，也不过是稍微精致一点的玩具罢了。
——傀儡终究是傀儡，怎么可能比得上真正的人类修士？
她没有说话，但眼底的那丝不屑，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铁倒是多看了傀儡几眼。
他的目光在傀儡的四肢和躯干仔细看了看，最后微微点头。
他不懂傀儡术，但他懂战斗。
一具傀儡能不能打，他看几眼就能大致判断出来。
这具傀儡的四肢的比例也极为协调，绝对不是那种只能站着当靶子的货色。
或许真能帮上忙。
“走吧。”金丹老者开口，率先迈步朝外走去。
三人一傀儡，跟在他身后，朝着内层的出口而去。
……
黑渊角外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