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丘的背面果然有一道裂隙。
那裂隙宽不过三尺，从上到下贯穿了整座矮丘，像是一道被什么东西劈开的伤口。裂隙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裂隙深处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一股阴冷的湿气从里面往外冒，带着淡淡的腐朽味道。
纪轩站在裂隙前，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质令牌。
那令牌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乳白色，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纪”字，背面则是一幅极其繁复的阵纹。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令牌上。
鲜血落在令牌表面的瞬间，那乳白色的令牌像是活过来一般，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光芒。那光芒流转了几息，随后“嗡”的一声，裂隙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机关被启动了。
“可以了。”纪轩收起令牌，率先侧身挤进了裂隙。
李长岁紧随其后。
裂隙比看起来要深得多。两人侧着身子，在狭窄的通道中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通道才渐渐变得宽敞起来。
脚下的坡度一直在向下延伸，李长岁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此时他们至少已经深入地底数十丈了。
又走了一阵，通道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
那石门约莫一丈高，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道极其粗犷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简单的阵法轮廓。
石门边缘的岩石已经有些风化，但阵法线条却依旧清晰，显然在建造时用了特殊的手法。
纪轩走上前去，再次取出那枚令牌，贴在石门正中央。
令牌与石门上那阵法线条接触的瞬间，整个石门像是被点亮了一般，那些粗犷的线条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
光芒从线条中流淌出来，沿着石门的边缘蔓延，最后汇聚到石门的四个角落。
“咔。”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关响动。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一条更加宽阔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纪轩松了一口气，侧身让李长岁先进。
李长岁没有客气，迈步走入通道。
踏入通道的瞬间，他便察觉到这通道深处有阵法的波动，但那波动极其微弱，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这应该就是纪轩所说的、用来隔绝气息的阵法。
通道并不长，走了不过百步，便到了一处开阔的石室。
石室约莫五丈见方，四壁光滑平整，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
石室的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几个玉匣和一枚玉简。石室靠墙的位置还立着几个木架，上面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几件法器。
纪轩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枚玉简，双手递给李长岁：“木大师，这是我纪家宝库的清单。上面记载了所有藏品的名称、数量和存放位置。”
李长岁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的信息十分详尽，不仅有各类灵材、丹药、法器的清单，还有一些功法和秘术的简介。李长岁快速浏览着，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那部分。
“二阶极品傀儡炼制图谱……存放于第三密室。”
“二阶极品傀儡核心部件……存放于第三密室。”
李长岁将玉简从额头上取下，看向纪轩：“第三密室在哪里？”
纪轩连忙指向石室左侧的一面墙壁：“那边有暗门。”
他走到那面墙壁前，再次滴血在那枚令牌上，令牌亮起血光，墙壁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一扇比之前小得多的石门。
纪轩推开石门，侧身让开。
李长岁走进密室。
这间密室比外面的石室小得多，只有两丈见方。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不少东西，有玉简有一具约莫两尺长的木盒等。
李长岁先拿起那枚玉简，贴在额头上。
神识探入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识海。
那信息流极其繁杂，不仅有傀儡的完整炼制图谱，还有每一处关窍的处理方法，每一道阵纹的排列顺序、每一种材料的选择标准，甚至还有傀儡炼制完成后的调试步骤。
李长岁沉浸在其中，【道心通明】的命格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人的效率。
那些繁杂的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梳理、归类、分析，短短数十息的时间，他便对这具傀儡的构造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是一具猿猴形态的战斗傀儡，二阶极品，名为“裂山猿”。
它的躯壳需要用到三阶灵木作为主材，辅以二阶妖兽金刚猿的骨架和筋腱。
它的灵枢由一百零八道阵纹组成，分布在躯壳内部的每一寸表面上，形成一个完整的灵力回路。它的核心则是一枚二阶极品的妖兽内丹，配合一丝本源神识。
按照图谱上的描述，裂山猿一旦炼制成功，能够发挥出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战力。
它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不知疲倦，不惧生死，是最好的战斗伙伴。
猿类傀儡也是最为常见的一类傀儡。
李长岁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图谱比他预想的还要完整。
不仅有炼制步骤的详细说明，还有原炼制者留下的心得体会和改良建议。有
了这份图谱，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将这具傀儡炼制出来。
他将玉简收入储物袋，又打开了石台上那具木盒。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气扑面而来。
盒子里躺着十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部件，有骨骼状的，有筋腱状的，还有一些看不出形状的碎片。
这些部件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血色光芒，散发着一种蛮荒而狂暴的气息。
“这是金刚猿的骨架和筋腱？”李长岁问道。
纪轩点头：“是。这是我祖父当年花费重金名一位前辈手中购得的。那位前辈斩杀了一头二阶巅峰的金刚猿，取下了它的完整骨架和大筋，又用特殊手法淬炼过，可以直接用作傀儡的骨架和关节。”
堪比筑基后期的傀儡，哪怕是对于他们纪家也是不小的战力，于是在得到此秘法后，便在收集材料。
只是，如今都便宜了别人。
李长岁点了点头，将木盒盖上，收入储物袋。
他在密室里又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其他关于傀儡术的东西，这才转身走出密室。
回到外面的石室，纪轩已经将石桌上的另外几个玉匣打开了。
“木大师，这些是我纪家收藏的一些功法和秘术。”纪轩指着玉匣里的玉简，“其中有一门炼体功法，虽然品阶不算太高，但胜在完整，或许对大师有用。”
李长岁走过去，拿起那枚玉简看了看。
《玄罡炼体诀》，二阶中品炼体功法，以罡气淬炼肉身，讲究的是内外兼修，以罡气为引，锤炼筋骨皮膜。
这门功法的思路与他枯荣镇狱体有些许相通之处，但层次差了太多。不过，作为借鉴和参考，还是有价值的。
他将这枚玉简也收入储物袋，又扫了一眼其他玉匣里的东西。
剩下的几枚玉简记载的都是一些杂学，有丹道的、有阵道的，还有一门驭兽术，品阶都不算太高，但胜在涉猎广泛。
李长岁没有客气，全部收下。
“那些架子上放着的，是纪家这些年积攒的其他术法。”纪轩又指向靠墙的木架，“品阶都不算太高，但数量不少。大师若是有看得上的，尽管拿。”
李长岁走过去看了看。
架子上的东西确实不算珍贵，且他目前已经有了符道、炼体和傀儡术，不宜学的太杂。
“这些东西，你留着吧。”李长岁道，“等你在三合商会站稳脚跟，这些东西还用得上。”
纪轩一怔，随即深深鞠躬：“多谢木大师！”
李长岁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纪轩直起身，犹豫了一下，又从怀中取出那枚欺天坠，双手捧到李长岁面前：“木大师，之前晚辈说过，等事成之后，这欺天坠也献给大师。如今宝库已开，晚辈……”
“你自己留着。”李长岁打断了他。
这东西他先前看过，对于金丹真人并无作用。
纪轩能无事，还是三合商会太弱了，连个金丹都没有……李长岁闪过这个念头，不由心中失笑。
如今的他，已经对于金丹以下的修士看不上眼了。而纪轩的命对他还有用。
纪轩若是能重建纪家，那他在这黑渊角除了宝符阁之外，又增加部分“力量”。
李长岁接着道：“这欺天坠于你而言，是保命的东西。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纪家如今只剩下你们几个嫡系，你要想在这黑渊角活下去，甚至重掌三合商会，这东西比放在我手里有用。”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若真想谢我，有一件事可以帮我留意。”
纪轩连忙道：“大师请说！”
“纪家经营黑渊角数百年，想必对附近的地形和地脉走向了如指掌。”李长岁道，“你这里可有尽可能详尽的外层地图，尤其是地底矿脉和天然溶洞的分布。”
纪轩虽然不明白李长岁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他很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头：“晚辈一定尽力。纪家虽然遭难，但一些老人还在，这些信息不难搜集。”
李长岁点了点头。
他要这些东西，自然是为了那株妖木留下的话语。
——那座天君秘境。
那株妖木消散前曾说的秘境就在黑渊角。
要想找到秘境，就必须对外层的地底地形有足够的了解。纪家经营黑渊角数百年，在这方面的积累，比任何散修都要深厚得多。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李长岁转身朝外走：“外层虽然煞气消退，但焚炎谷和天禄阁的金丹真人可能还在。”
纪轩深以为然，连忙将石桌上的玉匣和架子上的大量典籍等快速收进储物袋，然后快步跟上。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很快便走出了裂隙，重新回到了地表。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一片死寂。
李长岁站在裂隙口，神识悄然散开，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才朝纪轩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李长岁忽然停下了脚步。
纪轩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往李长岁身边靠了靠：“木大师，怎么了？”
李长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泣骨渊的方向，也是那株妖木曾经盘踞的深渊。
在那个方向的极远处，天边有一抹淡淡的紫金色光芒正在缓缓消散。那光芒极其微弱，如果不是道心通明带来的敏锐感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位元婴真君还在……李长岁收回目光，“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