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
白清芙那张绝美而清冷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但是看着夏采苓那双充满了后怕的眼睛。
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
夏采苓看着白清芙那堪称“敷衍”的点头,满腔的倾诉欲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时有些泄气。
但回想起黑渊角那犹如修罗炼狱般的一幕幕,那种劫后余生的战栗感再次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根本无法将那些画面憋在心里。
她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去管这位冰山小师妹的反应,自顾自地顺着竹林小径往前走,缓缓开了口:
“你一直待在白虹宗,根本想象不到黑渊角暴乱时是什么样子……”
夏采苓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再次回到了那日。
“那日我们遭遇了一个怪物……师叔也死在了……当时吓坏了,灵力也耗尽,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出现了。”
白清芙微微偏过头,“他?”
“一个年轻修士。”夏采苓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那道身影此刻正站在她面前:
“他看起来……看起来甚至和我年纪相仿,顶多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但他太强了了……清芙师妹,你根本无法想象那种震撼!”夏采苓惊叹:
“哪怕是筑基后期的师叔,单纯实力也不如他。”
李长岁那日的爆发给了她深深的印象。
听到这里,白清芙那双犹如寒潭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澜。
二十五六,筑基后期,这怎么可能?
“很不可思议对吧?我当时也傻了。”夏采苓苦,神色中透着浓浓的自嘲与感慨:
“我今年二十有六,自诩在宗门内也算小有天赋,早早踏入筑基初期,平时在那些依附咱们紫阳宗的小门小派面前,也总端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可那天,在他面前,我才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井底之蛙!”
夏采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朝云峰上空那片祥和的云海,目光中满是复杂:
“我们这些大宗门的弟子,从小被养在温室里,用最好的丹药,学最正统的功法,按部就班地修炼。我们总以为,咱们紫阳宗的底蕴天下无敌,只要按着宗门的规矩走,就一定高人一等。”
“可是清芙师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啊。虽然咱们紫阳宗是景国第一大派,但在这广袤的修仙界,名山大川之外,肯定还有一些隐世的流派,或者那些不问世事、性情古怪的隐世老怪!”
夏采苓笃定地做出了自己的猜测:
“那个救了我的年轻修士,不仅法术精妙,肉身更是强横得不讲道理。他绝对是那一类隐世大能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传人!
这种在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怪物,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宗门弟子能比的。遇到他,我才明白,所谓的天才,在真正的绝顶天骄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微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白清芙静静地听着,脚步虽然未停,但她的内心却掀起了阵阵难以平息的涟漪。
她原本以为,自己身负万中无一的地灵根,又身怀特殊体质,只要成功拜入景国第一大宗紫阳宗,便能一飞冲天。
未来必定能站在修仙界的巅峰,将那些曾经逼迫白虹宗的宵小之辈踩在脚下。
她心中,其实是有着一份属于顶级天才的骄傲的。
可是今天,夏采苓的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她的身上。
一个二十五六岁,却能超越筑基后期修士。
是啊,修仙界浩瀚无垠,紫阳宗虽然称霸景国,但放眼整个天下,又算得了什么?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绝世妖孽,那些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无敌之姿的年轻天骄,不知道还有多少!
自己,不过才刚刚起步而已,有什么资格自傲?
想到年轻天才这四个字,白清芙那尘封的记忆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个有些模糊的青衫身影。
白虹宗,那个年纪轻轻,却在符箓一道上展现出惊人天赋的符师——李长岁。
当初在白虹宗时,李长岁引得宗门震动,甚至连太上长老都对他另眼相看。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白虹宗百年难遇的符道奇才,前途无量。
第181章 灵猴
白清芙在脑海中,下意识地将那个名为李长岁的符师,与夏采苓口中那个天骄做了一个对比。
对比的结果,让她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诚然,李长岁在符道一途上的天赋极高,年纪轻轻就能画出那等极品符箓,可谓是惊才绝艳,令人钦佩。
可是,终究在修为精进上差了不少。
白清芙在心中默默地思量着。
修仙界,归根结柢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伟力,终究是要归于自身。
符箓再精妙,阵法再高深,也受寿命所限。
白清芙那双清冷的眸子更加锐利了几分。
她暗暗下定决心,自己绝不能像那些沉迷于辅助技艺的修士一样本末倒置。
她拥有顶级的灵根和体质,她要走的路,是如夏采苓口中男子一般,伟力归于自身,的极致攻杀之道。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中真正立足,才能真正庇护自己想要庇护的宗门。
“采苓师姐,”白清芙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还在感慨的夏采苓,轻点螓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修仙界很大,我不会做那井底之蛙。”
夏采苓看着眼前这个气质仿佛突然间变得更加锋芒毕露的小师妹,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能明白就好。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前面就是师傅特意吩咐给你留出的听竹轩了,那可是咱们朝云峰灵气最浓郁的几处别苑之一,连大师姐当初都没舍得要呢,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说着,夏采苓拉起白清芙的衣袖,朝着竹林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雅致庭院走去。
……
黑渊角内层,宝符阁外,人潮汹涌。
排队的修士几乎将那道新换的沉木门槛踏平。
一双双眼睛盯着大堂内挂出的符箓价目表,不仅没有对涨价的不满,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求。
几日前的暴乱,上百号练气劫修和三名筑基大修的尸体,成了宝符阁最好的活招牌。
在这弱肉强食、朝不保夕的黑渊角,能守住基业的实力,远比任何商会背景都来得让人安心。
街对角,天禄阁了前的惨状与这边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整座阁楼的防御阵法被撕得粉碎,三层高的木楼塌了一半,招牌被人劈成两半。
那位声名赫赫的阁主赵元魁,暴乱刚起时便见势不妙,放弃了防守,不知躲到了哪去。
直到现在秩序重新恢复,他才敢冒出头来。
虽然据说赵元魁当时带走了一些价值较高的符箓,但大部分低阶符箓还在阁中,被一抢而空。
低阶符箓缺失,对这种大商铺而言,是对人流巨大的打击,同时流失的还有修士们的信任和敬畏。
符箓必须得重新制作。
从外界的总阁调拨运送,这在黑渊角根本行不通。
跨越漫长的荒野和凶险的妖兽领地,低阶符箓的微薄利润,甚至连随行商队护卫的阵法消耗都填不平。
这也是为何宝符阁前几任阁主,即便背靠总阁,依然做不起来的原因。
没有本地的高阶符师坐镇,只靠总阁输血,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如今,宝符阁不仅毫发无损,伴随着“木符师”那犹如魔神降世般的恐怖战力传开,宝符阁的名字彻底响彻了整个黑渊角。
更重要的是,宝符阁有充足的灵符售卖。
极品疏煞符、金甲护身符、玄武镇岳符,流水般地从柜台交到散修手中。
哪怕这场惊天煞灾导致巨量修士陨落,黑渊角的总人数锐减,宝符阁这几日的流水,依旧比煞灾爆发前生生翻了一番。
与喧嚣沸腾的宝符阁前厅截然不同。
宝符阁后院。
隔音与防御阵法光幕犹如水波般合拢,将外界的嘈杂彻底切断。
幽静无比。
微风拂过院墙边的几株不知名灵树,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只约莫半人高、通体呈现出深沉暗黑色的木质猿猴,正在树冠间腾挪。
它的动作灵活无比。
后肢猛地在粗壮的树干上一蹬,整个身躯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跃上另一根略显纤细的树枝。
猿猴探出由铁木削切而成的长臂,五指精准地捏住了一颗熟透的青灵果。力道控制得极好,既没有捏破果皮,又将其稳稳摘下。
紧接着,它身形一坠。
轻飘飘地落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双腿微屈卸去冲力,迅速跑到石桌前。
它伸出僵硬的木质手掌,将那颗青灵果递了过去。
一只、白皙修长的年轻手掌伸出,接过了果子。
视线上移,现出李长岁那张清俊的面容。他随意在衣袖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微酸。汁水顺着齿颊蔓延。
身旁,一袭紫衣的程染青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异彩,由衷赞道:
“不愧是主人,不过短短几日,仅仅靠着一份残缺的普通秘法,就能制造出如此灵活的傀儡。”
李长岁听着程染青的夸赞,只是轻轻笑了笑。
不置可否。
他知道程染青是发自真心,但她并非傀儡师,对于傀儡一道的门道根本不懂。
在李长岁的眼中,眼前这具铁木猿猴,粗糙得简直像个孩童的玩具。
这具傀儡还有太多不完善的地方。
仅仅是从外表来看,都能明显看出极其粗劣的拼接痕迹。
关节处的木纹走向并不连贯,甚至能看到一些暴露在外的符文走线。
即便强行融合与重塑,它依然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机关死物的僵硬感。
而仅仅是能做出摘果子这种灵活的动作,在真正的斗法中毫无意义。
除了外表明显能看出是个铁疙瘩之外,它的内里更是孱弱不堪。
李长岁神识微微一扫,便能感知到这木猴体内的法力流转极度微弱且滞涩。
它没有足够强大的核心来承载庞大的灵力爆发,连御空飞行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