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染青也是脸色微变，感应到了那股凶戾气息，道：
“主人，坊市上空似乎有变故，妾身出去看看？”
……
第126章 封店
本欲出去探查究竟的程染青身形蓦地一顿，满面惊疑：
“薛家……怎会对黑石坊市这般弹丸之地突生兴趣？而且行事如此霸道，竟是直接空降接管……”
一旁的李长岁亦是微微错愕。
金丹薛家之名如雷贯耳，但其族风向来保守，多盘踞于“天湖”周遭。
平日里，外界唯有涉及御兽生意时，方能窥见薛家人的踪迹。
此刻薛家现身，时机太过蹊跷。
白虹宗方向方才惊现疑似“金丹级别”的异象，薛家之人便已至附近探查，如今更是雷厉风行，直接派人接管了距白虹宗不远的黑石坊市。
究竟是巧合，还是薛家嗅到了什么风声，？
正思忖间，李长岁面色骤然一变。
……
酒馆之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坊市上空的惊变来得太过突兀，那妖禽散发的凶威隔着护阵大阵仍旧令人心悸，更遑论那位盘坐其上的神秘男子。
黑石坊主的脸色阴晴不定，从最初的警惕惊愕，转为此刻的迟疑与权衡。短短数息之间，他额角竟已渗出细密冷汗。
只因先前那股与妖禽分庭抗礼的灵压，不知何时已悄然收敛了大半。
巨鸟背脊之上，那冷峻男子收起令牌，神情漠然，静候下文。
“原来……竟是薛家上使驾临。”黑石坊主嗓音干涩，拱手一礼，“在下……失礼了。”
薛家！
这两个字仿若惊雷，在坊市中所有竖耳倾听的修士心头轰然炸响。
天湖州仅有一族敢称薛家，那便是金丹薛家！
难怪坊主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既是薛家要接手此地，在下……自无异议。”黑石坊主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语速明显加快：
“坊市阵盘、历年账册、各处库房总钥，皆在府中。上使随时可查验接管。”
话至此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交接事宜繁杂，不知上使是欲即刻接手，还是容在下稍作整理……”
他本有着一丝薛家关系，才能在这薛家的大后方安稳做出这一方基业。
如今“主家”要收回，他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拱手相让。
“不必。”冷峻男子见其应答干脆，面色稍缓：
“阵盘核心与库房总钥即刻交予我。其余琐碎，限你三日内理清上报。坊市原有执事、护卫，暂留原职听用。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紧接着，他唇瓣微动，似在传音。
黑石坊主本略带苦涩的面容先是一喜，旋即郑重点头。
随后，冷峻男子纵身跃下鸟背，黑石坊主紧随其后，二人径直朝着宝符阁的方向掠去。
须臾间，两道人影落于阁前。
黑石坊主早已收敛气息，那薛家修士却毫无遮掩。
强横的威压之下，宝符阁内原本的几位客人与门外的低阶散修瞬间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正在这时，一道倩影迅速走出，正是程染青。
“二位这是何意？”程染青神色郑重。
黑石坊主抬手一挥，一道淡色光幕凭空升起，瞬间隔绝了内外的声音与视线，外界只余模糊人影晃动。
做完此举，黑石坊主才望向身旁之人，沉声道：
“程阁主，这位是薛家上使。薛家已正式接管坊市，为整肃后方、厘清脉络，所有外来松散势力皆需重新核验。宝符阁此前与坊市仅属租赁之谊，不合薛家新规。经议定，限宝符阁三日内撤出黑石坊市。”
程染青心头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坊主此言何意？宝符阁在此经营多年，向来奉公守法，从未逾越。纵是薛家接管，我等遵从新规便是，何至于要封店驱逐？如此行事，恐难服众，亦损薛家清誉。”
“奉公守法？”那一直沉默的薛家筑基终于开口，声音冷冽，“既是奉公守法，这偏远之地，你宝符阁内为何会派两位筑基修士驻守？”
“天湖洲乃我薛家之地，即便宝符阁也无权干预！”他目光锐利，锁住程染青。
两位筑基？黑石坊主闻言瞳孔骤缩，下意识放出神识感应，却依旧只觉阁内除程染青与些许练气波动外，别无他物。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薛家上使，又转头看向程染青。
程染青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对方恐怕是感应到了李长岁的神识。
她反应极快，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无奈，继而转为恭敬。
“上使明察。”她微微侧身，向着阁楼深处虚引一礼，语带谨慎与谦卑：
“那位……前辈，只是偶然途经，借阁中暂歇，因不喜被打扰，故而未曾张扬。此事与宝符阁俗务无关，妾身亦万万不敢过问前辈行止。”
前辈？
黑石坊主脸色再变。
能让程染青如此恭敬，甚至不敢言明具体修为的……起码也是筑基中期，甚至是后期！宝符阁何时结交了这等人物？还是说真如上使所言，是其总阁派来的？
薛家修士那冷峻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凝重。
他的灵宠只是传递了些许模糊的感应与猜测，未曾想这一试探，竟真诈出了隐情。
程染青的态度做不得假，那声前辈中蕴含的敬畏并非伪装。
难道这宝符阁真想在此地谋划什么？
他方才不过是随口找个由头罢了。
因白虹宗最近那事，家主有令，以往对周边势力的放任政策必须收紧。
他沉默片刻，目光在程染青脸上与宝符阁深处来回扫视。
最终，薛家修士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虽依旧强硬，却少了初时的居高临下：
“不管是谁，薛家的决定不会变。宝符阁必须撤走。”
程染青面露无奈，只得道：“我会禀报总阁。”
薛家修士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
第127章 离市
程染青回到顶楼雅室时，李长岁立在窗边，目光透过阵法加持过的单向琉璃，落向坊市外。
那巨鸟与薛家修士离去，坊市街面上却依旧弥漫着一股惶然不安的气氛，散修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惊疑。
“主人。”程染青轻声唤道，将方才光幕隔绝内外的对话，以及薛家修士最后的通牒，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李长岁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禽鸟感应到了我的神识……李长岁转身看向程染青：“你方才应对得不错。”
程染青微微垂首：“妾身不敢隐瞒，只是顺着那薛家修士的话头，将主人抬了出来……但恐怕瞒不了多久。”
“无需久瞒。”李长岁重新坐下，“黑石坊市，我们本就要走了。
“你现在就联络宝符阁总阁，禀报两件事。第一，薛家强行接管坊市，宝符阁被勒令三日内撤出。第二，你自愿请命，前往黑渊角接掌分阁。”
程染青神色一正，立刻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这玉符与宝符阁总阁的特定接收阵法相连，距离虽远，亦可传递清晰讯息，只是耗资不菲，轻易不会动用。
她将事情经过与请缨之言录入玉符，指尖法力一催，玉符化作一道流光，消散。
做完这些，她看向李长岁：“总阁回复，最快也需明日。这三日……”
“这三日，你便依言着手撤出事宜，该收拾的收拾，该变卖的变卖，不必拖延，也不必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
“是。”程染青道。
……
翌日傍晚，传讯玉符的接收阵法亮起微光。
程染青将一枚新的玉符置于阵中，片刻后，取回阅读。
玉符中传来的讯息比她预想的更简洁。
总阁首先确认已收到黑石坊市变故的消息，对薛家举动表示知晓，却无任何应对指示或撑腰之言，显然不欲与薛家正面对抗。
对于程染青主动请缨前往黑渊角，回讯中诺，若她真能稳住黑渊角分阁局面，之前承诺的奖赏必定兑现，并可将黑石坊市分部的资源做为启动资源。
但同时也提醒，黑渊角形势复杂，前任阁主死因蹊跷，让她务必谨慎，以保全自身为上。
最后，讯息告知，总阁将派遣一名资历较老的管事，携部分必需物资，于三日后抵达黑石坊市，协助她完成撤离，并一同前往黑渊角。
“保全自身为上……”程染青捏着玉符，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透着撇清和无力。王长老一系如今的日子，恐怕是真的不好过。
她将玉符内容原样转述给李长岁。
三日后吗……李长岁听罢，点头：“按计划走。”
……
三日时间转瞬即至。
宝符阁内，能带走的符箓、材料、账册、以及一些有价值的摆设，早已打包完毕，装入数个特制的储物箱中。
大部分雇佣的侍女、护卫，程染青已发放了额外的灵石作为遣散费，各自散去。
只剩下那名接待过李长岁，名叫林铃的女侍，决定一同前往黑渊角。
阁内显得空荡冷清。
将近午时，一艘长约五丈，形制古朴的灰褐色飞舟，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宝符阁后方的专用小坪上。
飞舟侧舷绘着宝符阁的云纹标识，灵光内敛，速度看来不快，但胜在平稳持久，适合长途载货载人。
从梭上下来三人人。
当先一位是背脊微驼，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着褐色长衫，袖口用银线绣着宝符阁标识，筑基初期修为。
正是总阁派来的新管事，名叫王通。
王通身后跟着个两个年轻的练气中期弟子，手脚麻利，负责搬运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