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侯沉声道:“不试过如何知晓。再者,苦境不可能一直强下去。你在此地呆了许久,应该明白,这里的人是多么喜欢内斗,长此以往,终会有衰弱的时候。”
“唉~”
枫岫主人发出了一声叹息,不再相劝。
凯旋侯嘲讽道:“倒是你,自将我带回寒光一舍后,便没有动作。我身为佛狱三公之一的凯旋侯,注定不可能背叛我的故乡。你若真是为了苦境,就该杀了我这名佛狱领导者,拔除隐患,拿我的人头作为投名状,向苦境人展露成绩。”
“唉~”
就听枫岫主人轻叹一声,说道:“好友,其实方才我是在思考,该如何向小免解释,她的那位风雅俊秀的斋主怎么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凯旋侯闻言,身躯一震,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神色不复方才深沉,急声道:“枫岫,你敢!!”
···
火宅佛狱位于四魌界最底层,如深陷地脉之根的黑暗国度。终年不见天日,穹顶笼罩着永不消散的污浊阴霾,仿佛被诅咒般凝结为实质,弥漫于每一寸空间。
境内地貌狰狞诡谲,血红色的暗渊裂隙如蛛网般纵横交错,岩浆暗河在岩层下无声奔涌,散发着硫磺与腐臭的气息。
中心王都句芒红城矗立于嶙峋赤岩之上,猩红宫阙以未知金石铸成,棱角尖锐如刃,折射出冷冽幽光;王座之下,暗流涌动的地脉被引为血池,沸腾着怨念与邪力,四方辐射而出。
蛹眠之间封印着禁忌的存在,堕落天堂布满荆棘与枯骨,漠沙林则是一片呼啸着幽冥沙暴的荒芜死地。
各区域皆诡异无比,因佛狱处于终年不见天日的树根位置,天空呈现出不同的血红色。
整个佛狱在资源匮乏的窒息中蛰伏,暗流着暴戾与阴谋,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求生与征服的渴望,时刻酝酿着撕裂枷锁的狂乱。
血色云霭低低压在中心的句芒红城深处主殿上空,殿内一张威严嶙峋的王座,下首两侧设有两处尊位。
就见王座之上,一人身着黑袍侧坐,脸庞历经万战刻画,目光睥睨锐利,不怒而威,不言而雄;他形容枯槁的双手,一手安于王座,一手支撑着下颌。
正是火宅佛狱最高统治者,三公中的王者,咒世主!
而此地,正是火宅佛狱最高决策之地,三公会议!
就见黑叶飘落,伴随一股深沉阴暗的气息。
沉暗的光线中,一条妖艳身影踏入。。
此女身着一袭暗紫色锦缎大袍,衣襟处绣着繁复的暗金咒纹,似火焰蜿蜒又若血藤缠绕,行走间流光溢彩,衬得她宛如自地狱烈焰中走出的暗夜女君。
华服之下,腰际束着嵌满黑玉的鎏金腰带,每一枚玉饰皆雕琢成狰狞鬼面,随她步伐轻颤,发出细碎的诡响,更添几分阴森贵气。
墨色长发盘成云鬓,以一对赤铜雕凤步摇簪起,凤嘴衔着血色玛瑙,坠链摇曳,与耳畔垂落的猩红宝石坠子相映成辉。
她面容冷艳绝伦,眉如远山黛染,双目幽深似潭,眼角微微上挑,流转间尽是摄人心魄的妖异之美。唇畔一抹绛紫,似凝血凝脂,笑时勾魂夺魄,怒时寒芒四射。举手投足间,衣袂翻飞如鸦羽蔽月,周身缭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魅气息,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滞,令人既惧其威严,又迷其风华。
妖艳丽人盈步来到王座下方的尊位前,微微躬身鞠了一礼,用特有的柔媚之声说道:“太息公参见王。”
正是火宅佛狱三公——太息公,代表火宅佛狱最高利益。
王座上,咒世主枯槁的手轻挥,让艳冶的太息公入座,问道:“凯旋侯最后传回的讯息,你已经收到了吧?”
太息公入后,微微眯着眼睛,柔声娇媚地说道:“他言昔日遗落苦境的越行石,已为御天龙族遗落苦境的金龙血脉得到,此人打算与杀戮碎岛的那位长公主一同,带着雅狄王的遗书返回杀戮碎岛。”
咒世主用自己那形同枯槁的手,摩挲着王座上的文龙,蛇鳞纹路在幽光中流转,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红,声音如冰层碎裂:“而就在方才,血暗沉渊那尚未贯通的通道出现动荡,背后的意义,你当知晓。”
太息公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看来侯失败了。失了越行石,那通往新世界的门便再也无法开启。若是雅狄王的遗书回到杀戮碎岛,很难保证那位不会选择与佛狱开战。”
火宅佛狱三公,名义上都是最高领导者。
实则权位而言,王的权力远远大于公、侯。
三角会议作为佛狱的传统,是为了广纳建言,让王的决策不至于失准,损害佛狱的利益。
王的能为,一直都凌驾于公与侯之上。
所谓三公共同决议,决定佛狱日后的行动方向,只要二公达成共识,投票的决定权,实际上还是要看王个人的意愿。
若是王愿意遵守也就罢了,若是不愿,公与侯两人也拿其没办法。
而咒世主作为邪天御武之后的继任者,一切以火宅佛狱的利益为先,奉行“”美德是富足者的闲情,掠夺是贫困者的选择,当杀戮才能保证生存时,佛狱就不存在善良”的原则,坚决维护佛狱传统的三公会议。
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权力下沉,公与侯之间的竞争就成为主流。
太息公与凯旋侯分别代表火宅佛狱的最高利益与战无不胜的力量,不至于拿佛狱的利益作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但也乐得看对方在行动上吃瘪。
“所以,接下来佛狱要做的,便是夺回越行石,毁掉雅狄王的遗书。”
咒世主枯瘦的手猛然拍在王座之上,震得烟尘簌簌坠落,王座下的熔岩池骤然沸腾,硫磺的气息刺得人喉头发紧。
太息公给出建议,轻声道:“能够让凯旋侯与两名副体失败乃至惨败,在敌人实力未明的情况下,应当先派血参巫进行试探。”
血参巫是火宅佛狱培养的潜行部队,成员忠心无比,皆是身怀能够瞬间弭平十丈之地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碎心爆”。
用之试探那名有着上天界金龙血脉之人的实力,确实最为合适。
“守护者。”
咒世主的声音如冰棱坠地,在三角会议厅回荡。
就见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沉稳、修为高深的武者突然出现,躬身行礼。
“传令,出动血参巫部队,全境搜查外域之人的行踪。”
咒世主的声音如刀刃劈开血雾。
“是。”
守护者下达命令后,身影消失在大殿之内。
王座下的熔池中忽然泛起诡异的漩涡,一缕赤色的火焰从深处升腾,映照在咒世主与太息公不同的脸上。
···
火宅佛狱之内,一切都笼罩在诡异的红色昏暗之中,行走在其中,只有阴冷潮湿之感,空气中流转的魔气,非常的浓郁。
叶尘神情淡定,状若闲庭信步,“这里就是火宅佛狱的境域,果然如书上所言一般魔邪横生。”
他是艺高人胆大,纵然如今佛狱高端战力亲至,也是半点不惧。
“火宅佛狱位于四魌界的最底部,终年不见天日,自然形成了一套生态体系。等出了这里,到了婆罗堑,天空就与苦境一般了。”
禳命女站在叶尘身侧,为之介绍道。
叶尘笑道:“不急,大姐姐难得来一趟,还是先去见见好友吧。”
禳命女说道:“我那位好姐妹应该是在句芒城,那里是火宅佛狱的核心之地,若要过去,怕是要···”
话音未落,地面便窜出无数藤蔓,伴随着阴森诡笑,似要捕猎来者血肉。
“哈哈哈···桀桀桀···”
叶尘折扇一挥,无边气劲扩散,气迸风云,邪蔓寸寸化为粉尘,四周连同藤曼之根,尽化虚无。
“呃~”
一声莫名惨嚎,原本还算茂密的树林为之一清。
叶尘感慨道:“果然不能有半分的大意,在火宅佛狱之中,就连树木都有着生命。”
禳命女有些担忧地说道:“方才那番动静,必会惊动佛狱之人。”
叶尘对此毫不在意,“无妨,既然要从人家的地界上过,总归是要先拜访过主人家才行。”
“···”
禳命女发现,尘弟来到四魌界,仿佛是某种阀门打开了,行事变得无所顾忌。
看来苦境的水,确实很深啊~
之后,二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期间遇到了具有攻击性的樱花,远远看上去是岩石实则是一群能够幻化身形的巨蜥···总之就是怪物怪植横生,完全一副迥异于苦境的景象。
要在资源贫瘠的火宅佛狱中生存,连动植物都要具有攻击性。
二人行至一处看上去正常的树林,就见内中暗影涌动。
“小心。”
禳命女立时戒备。
佛狱潜行部队,人人皆身穿黑袍的血参巫自树林中冲出,“杀!”
一声杀,敌人蜂拥而上。
叶尘巍然不动,周身凝聚起一股庞大气流,如利刃般疾旋凌厉而出,血参巫未及近身,尽化朵朵血雾。
具有巨大威力的碎心爆尚未及发挥,便遭毁灭。
“速回报太息公!”
血参巫部队瞬息而灭,暗影流动,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现场。
禳命女见状,说道:“尘弟,方才那应该是火宅佛狱的探子。”
“所以,接下来应该才是火宅佛狱的主力。”
叶尘气息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淡定非常,声音隐含磁性。
禳命女能清楚感受到,方才出手之间那股恐怖的威能,似虚似空,混元如一。
这就是尘弟真正的实力吗?
看来之前在苦境,确实是多有压制。
“不过,既然到别人家做客,让主人自己来找过来多有不妥,还是我们亲自前往拜访吧。”
叶尘将目标转为句芒红城。
“也好。”
禳命女自无不可。
随即,二人转道前往佛狱核心之地,句芒红城。
沿途路上,杀声不断,遇到无数佛狱兵卒,但在深不可测的叶尘面前,皆化归尘土。
血色的暗光泼洒在火宅佛狱的焦土之上,将满地残破的兵器与断肢镀上一层诡异的暗红。
就见叶尘负手而行,玄色长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步都似踏在枯叶的缝隙间,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响。
四周鬼火明灭,映照在他的眼底,被称为极恶之地的火宅佛狱,似乎不过是供他闲庭散步的后花园。
“唳——!”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炸响,十二名黑袍咒师自地底中暴起,手中血咒锁链如赤蟒绞杀而来。锁链尖端裹挟着腐臭的紫火,所经之处空间皆被灼出蛛网裂纹。
叶尘却连眼皮都未抬,手中折扇一挥,刀气如霜雪横扫,刹那间锁链尽数崩断。
“啊~”
十二名佛狱咒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与咒链一般,身形崩解,化点点紫芒。
“继续走吧。”
叶尘目光未有一丝停留,只对着身侧的禳命女说道。
“嗯。”
禳命女螓首轻点,紧跟在侧。
心中已然明了,只要守在尘弟身旁,就相当于站在世间最安全的所在。
而在火宅佛狱深处,三角会议的大殿之内,咒世主、太息公,透过顶端由术法构成的光幕,查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