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石笋与地面之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液,让人怵目惊心的印迹。
“这···”
西窗月已然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方寸大乱。
叶尘沉声安慰道:“尚未见到伯父伯母,学姐,还是先不要着急。说不定是其他人的血,伯父伯母已经退至安全的地方。”
“嗯。”
西窗月心乱如麻,步伐不由加速。
待来到住处,跨过门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墨香扑鼻而来。
就见陈设简朴,四壁皆嵌满书架,密密麻麻堆叠着泛黄的典籍,书页间偶有褪色符咒露出一角,朱砂痕迹斑驳如干涸的血迹。
“父亲、母亲,你们在吗?女儿学成归来了~”
西窗月语气中带着一丝希冀地喊着。
就见正中央的青玉案旁,道拂衣身着一袭月白道袍,广袖垂落如流云,衣襟以银线绣着道家阴阳八卦纹,随步履轻扬,纹饰似在流转暗光。腰间系一条墨色绦带,缀着一枚青铜古镜,镜沿刻满镇压邪祟的符咒。发髻以一根墨玉簪束起,簪尾垂落几缕白发,更衬得面容清癯如谪仙,鼻梁高挺如峰,下颌蓄着几缕青须,更添几分沧桑。
然而此时,这名道门名宿手中,正拿着一支乌黑发亮的毛笔——诞鬼妄笔!
就见杆上镌刻的符文扭曲如活物,在烛火摇曳下仿佛蠕动爬行。
案旁立着一方青铜鼎,鼎内燃着几根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却在半空被魔笔之力撕扯成诡异的形状,如泣如诉。
道拂衣原本双眸澄澈如水,但此刻因握着魔笔,瞳中满是猩红血丝,似有魔焰在眼底跳动。唇角常挂一抹清冷笑意,似笑魔笔之诡谲,亦笑自身执念之深。然当他执笔沉思时,眉峰紧蹙,额间青筋微凸,额心一道淡金色道纹忽明忽暗,手中魔笔在书籍上不断撰写着诡异的文字。
而作为他妻子的紫吻,此时躺在一旁,满身血迹,心口处更是破了一个洞,鲜血不停流出。
“啊!母亲!!”
一声惊呼,西窗月赶紧上前,剑说侠喻紧随其后,两人连忙查看状况。
两人发现母亲紫吻虽未死,却已然气若游丝。
“姐姐,母亲心脏受损,需赶紧送去医治。”
剑说侠喻望着满脸焦急之色的姐姐,着急道。
话音未落,就见在玉案上埋头书写的道拂衣,一身阴森冷邪之气爆发,手中拿着的魔笔,滴落血墨。
重伤母亲之人为何,不言而喻。
“哈哈哈哈···我快要完成了,我快要完成了···”
此刻的道拂衣再无道家名宿风范,有的只剩下阴森冷笑。
“你不是父亲,你到底是何人?”
确认母亲还有一丝气息后的西窗月,看着似人似鬼的父亲,沉声道。
“哈哈哈···桀桀桀···”
道拂衣在诡异声笑中,诛心道:“月儿,你认不得吾了吗?吾是你的父亲~六翮飘逸·道拂衣啊~”
“你不是,你不是!”
看着这样的父亲,西窗月情绪激动地否认道“伤害母亲的人,你到底是谁?”
此时,叶尘迈步挡在鹭学姐身前,目光锁定眼前之人,冷声道:“诛世之墨,你又何必装神弄鬼?以魔笔渗透操控道拂衣的意识,做出伤害学姐的母亲之事。你有足够的觉悟了吗?”
西窗月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叶尘,原本因这场变故而心绪絮乱的心,此时顿显平静。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着她
有学弟在,无论对手是谁,都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姐姐···”
剑说侠喻则是赶紧扶着她,关切道:“别担心,有我和姐夫在。”
“嗯。”
西窗月点了点头,轻声道。
有学弟与小弟在,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哈哈哈···”
“道拂衣”阴沉目光锁定眼前少年人,冷笑道;“想不到,世上竟然还有人能够知道我的身份与来历,小子,你的身份,让本座我好奇了?”
“诛世之墨真的是你的名字吗?覱域狂言师之子。”
叶尘直奔主题,一语道破诛世之墨的身份。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狂言师之子!!我听不懂!!”
诛世之墨想不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知晓自己真实身份,连忙矢口否认。
这番动作,在西窗月、红鲤、剑说侠喻三人眼中,无疑是坐实了自己的身份。
覱域狂言师?
这个名字怎么听着如此熟悉?
“何必急着否认呢?”
叶尘开口,语气平静地诉说道:“昔日覱域鬼可汗为逼迫你父狂言师奇思之术,抓了你的母亲相要挟。让他以你之心血著书。“
“而狂言师在你的母亲与你之间,选择了你的母亲,并以你的心血写书,此举让刚出生的你成为悲剧命运的牺牲者。”
“你因此憎恨世间,想要报复毁灭。于是在死后,带着巨大恨意,化入狂言师死后手中的那支笔,辗转人世各境,用笔墨制造悲剧。”
“这也是你选择道拂衣之原因。不仅是因为他有撰写书籍记录异闻的习惯,更是因为有着你所嫉妒渴求的舐犊之情,夫妻恩爱。”
“而你的最终目的,就是汇聚世间悲暗之力,让这个世界彻底毁灭。”
“闭嘴!闭嘴!小子,我让你闭嘴!”
被叫破身份,更被拆穿心心念念谋划之计划,诛世之墨已无一开始的神秘与冷漠,此刻只剩下气急败坏。
西窗月见此一幕,心中震撼,本来以为诛世之墨何等神秘,学弟仅用寥寥几句就道破其来历身份以及目的,诛心之言,更是让此诡物方寸大乱。
莫非学弟真的神通广大。
一旁的剑说侠喻敬畏地看着叶尘,心中有着与姐姐差不多心情。
叶尘丝毫没在意诛世之墨的话,说道:“可惜了,小娃儿,哪怕自混沌诸王的时代诞生至今,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但你的本质仍是没有改变,只是一名嚎啕求爱的婴儿罢了。”
“你休想侮辱我!”
诛世之墨以手中魔笔为攻,汇聚沉沉怨恨邪厉之能。
然而,此举正中叶尘下怀。
轻易一掌破暗,熊熊皇道之气如万钧之力瞬间制住诛世之墨,让其逃脱不得。
叶尘单掌镇魔笔,冷声道:“看来是我方才的话,确实说中你之痛处,让你进退失据了,如今的你,已经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机会。”
诛世之墨自混沌时代创族开始,写下无数悲剧,何其狡猾。
唯有以其心中最深处不敢言说的痛楚相激,才能使其失态,给自己机会。
如今,他之魂魄已经被自己以神通定住,再无逃跑的机会。
“学弟,父亲他不知是否还有意识···可否先让我试一下。”
一旁西窗月不愿就这样放弃父亲,此时开口道。
“好吧学姐,但魔笔对伯父影响甚深,你懂得。”
叶尘轻叹一声,让鹭学姐施为,但对此并不看好。
若是在拿到魔笔之初,叶尘还有把握以游神御气将之救回。
但如今诛世之墨与道拂衣二者融合得实在太深,已经很难分离。
而且,他能感觉到,道拂衣随着被诛世之墨的侵占,已然临近油尽灯枯,大罗神仙难救了。
“气无终尽·形无不毁·无定霓虹”
就见西窗月袖袍反复间,九色霓光,浩织落网,无可回避,没入道拂衣眉心。
“啊···月儿···抱歉···”
道拂衣意识浮现,满怀歉疚之后,对叶尘说道:“月儿···请你快杀了我···杀掉诛世之墨···不能···不能让他···”
“父亲!”
西窗月听到父亲那痛彻心扉的话,就明白已是再无可能。
一旁的剑说侠喻不语,手掌紧握腰间“剑闲一百月”剑柄,发出咯吱声响。
“快、快、快杀了我!我快压制不住···啊~”
道拂衣发出一声痛苦哀嚎,诛世之墨再度出现,森然冷笑道:“杀了我,就是杀了你心爱之人的父亲,你能做到吗?哈哈哈···”
诛世之墨最喜欢看到,就是这人间悲剧。
这是对这个无情的世间,最好的报复方式。
他已经算是死过一次的人,死亡对其而言并不可怕,反而是一种解脱。
只是遗憾无法再进行大计,以墨殇天爆毁灭这个无爱的人间。
不过,能在死前见证一场父女间的悲剧,也是一件美事。
叶尘眼带悲悯之色,平静地说道:“可惜了,诛世之墨,你所谓的毕生大愿,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你又想说什么?到了这一时刻,无论你再怎样讲,都无法再动摇吾之心了。”
诛世之墨冷声道。
他自觉死关将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动摇如今的自己了。
叶尘似可怜对方般说道:“你始终在否认自己,却未曾察觉又或者不愿承认,纵然你有多恨你的父亲,但你奇思异想的天赋,渴于编写的欲望,甚至习惯书写的环境摆设,皆是渊源于你的父亲狂言师。”
”而且,有一件事情你还不知道吧。你对你的母亲多有陌生与怨恨,但恨的另一面,便是爱,这是你曾经身为人而不可抛弃的一面。这也是你为何在选择魔笔持有者时,大多都是夫妻恩爱,有孩子之人。”
“你就是要将自己所遭遇的悲剧,在他们身上重演,一观他们的选择。让选中者在妻子与孩子之间做出选择,来满足自己心中的那份遗憾。”
“闭嘴!闭嘴!快动手,小子,我不要听了!快动手!”
诛世之墨已经不想再听到叶尘的话。
只因他所言,无一不是戳中自己深埋在内心,极狱深处的伤痛。
叶尘置若罔闻,一如之前继续说道:“但可惜,你的恨,错了。你以为漫长的时光,你一无所有,不曾得到过任何人的爱。“
“实际上,早在开始之初,你的母亲就是爱你的。她为了不让你的父亲受要挟伤害到你,自尽而亡了。但鬼可汗瞒下了这个消息。”
诛世之墨已然心绪大乱,沉声道:“你骗吾!小子!你骗吾!!!”
叶尘轻叹一声,“如今这样的情况,骗你又有何意义?”
··“哈哈哈···我不相信,我不会相信。若是真的,那我自久远以来的心血,岂不是···啊~”
诛世之墨心海再度震荡,如果对方所言为真,那自己所谓的恨意,所谓的计划,真的如之所言,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叶尘的话给诛世之墨带去的震荡,更胜以往,道家名宿意识再度浮现。
这位道家名宿把握最后时间,用尽最后力量将诛世之墨困在体内,“月儿,我与诛世之墨融合太深,生命已至尽头。即使摆脱控制,也注定活不了。月儿,你母亲就交给你,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