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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宝藏 第50节


血蘑菇不觉一愣:此时天色将晚,包大能耐不在场部待着,也该回家吃饭了,钻到这老林子里干什么?他平常总跟我套近乎,该不是冲我来的?什么人给我点了炮儿?再一看又觉得不对,包大能耐脚步踉跄,直着眼只顾往前走。

血蘑菇心下狐疑,一声不吭地跟着,只见包大能耐在林子里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衣服让树枝剐破了,却似浑然不觉,整个人目光呆滞,眼窝子发青,气色如同死灰。

血蘑菇纳着一个闷儿:包大能耐是不是受了什么冤屈,或者有什么问题交代不过去,心窄出来寻死?可是一个人寻死何必打绑腿、带猎枪,还背着行军水壶呢?怎么看都是上山打猎去的,为什么下山的时候变成了这样?此人撞邪了不成?

血蘑菇这辈子见的怪事不少,看得出包大能耐举止反常,兴许是冲撞了深山老林中的邪祟,或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果子,又或让毒蛇咬了。

闪念之间,包大能耐一头撞在松树上,发出一声闷响,晃了几晃摔倒在地。

天已经黑透了,林子里鸦雀无声。

血蘑菇东观西望,恐怕有人撞见,悄悄凑过去,借着树梢间透下的月光,看见包大能耐已经昏厥了,两眼紧闭,口吐白沫,脸上全是血,如若置之不理,等不到半夜,就得让野兽掏了。

这阵子他右眼皮子直跳,自打右边眼珠子没了,这边的眼皮子再没跳过,冷不丁跳个没完,绝非好兆头。

常言说“右眼跳灾”,还道是“右眼跳人来”,但对他而言,来人即是来灾,千万不能多生事端。

血蘑菇有心扔下包大能耐,撒丫子一走了之,又觉得不妥。

东山林场死了人,地方上肯定会追查,都知道包大能耐两口子跟我走得挺近,万一查到我头上,岂不是节外生枝?思来想去,终究不能袖手旁观。

血蘑菇打小跟着老鞑子跳萨满,那和巫医类似,整治寒热二症不在话下,对付所谓的撞邪也是家常便饭,却从没见过包大能耐这样的情况。

扒开衣服鞋袜查看,见这个人全身水肿,足跟黑中透亮,短粗的头发里全是蚂蚁,密密麻麻地乱爬。

于是按老鞑子的传授,拿针扎在他两个脚后跟上,挤出不少又腥又臭的黑血。

待到黑血变红,包大能耐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也有了血色。

血蘑菇又把衣服鞋袜给他穿上,躲到一旁盯着。

过了多半个时辰,包大能耐缓缓睁开眼,坐在原地呆愣了半天,拍打拍打身上的浮土,站起来跌跌撞撞下了山。

血蘑菇心里一清二楚,自己这法子只能应急,担心包大能耐路上再出意外,悄悄跟在后头,眼瞅他进了家,门还没关上,人就倒下了,浑身抽搐、四肢蜷缩。

屋里亮着灯,包大嫂子正盘腿坐在炕头纳鞋底,见状慌了手脚,纳了半截的鞋底扔在一旁,急得满屋子转圈,一边忙着倒水找药,一边紧着招呼儿子,让他去场部卫生所去找卫生员。

东山林场的医疗条件十分落后,卫生所只不过是门口挂了一块小木头牌,有几瓶红药水而已,顶多再备点儿红霉素啥的。

在当时来说,红霉素那就是药里的王了,啥病都能治。

卫生员平时该干什么干什么,闲下来才行医送药,对包大能耐的症状束手无策。

包大能耐神志不清,嘴里说着胡话,肚子鼓起老高,里面好像有胀气,鼻子里、耳朵里的蚂蚁爬进爬出,怎么都捏不完洗不净。

家里的顶梁柱突然倒了,包大嫂哭成了泪人,摇晃着包大能耐叫屈:“好歹你也参过军打过仗,一顿饭能吃八张大饼,平时比谁都能咋呼,不说上山打狼吗,怎么搞成这样了?”

血蘑菇躲在房后的窗户外,偷听屋子里的人说话。

原来包大能耐带枪上山,确实是打狼去的。

东山林场沟深坡峭,罕有狼踪。

可是前一阵子,有人说在北沟砍柴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以为有人来了,扭脸一看竟是头灰不溜秋的老狼,站起来学人走路,刚好太阳光照到柴刀上,寒光一闪,把狼吓跑了。

还有人说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疯老婆子,走近了一看,却从树后转出来一头恶狼!山里人大多迷信,一来二去传得挺邪乎,都说林子里的狼成精了。

包大能耐不信那一套,但是山里有恶狼出没,容易伤及无辜,他负责林场的保卫工作,当然不能不管,也不去找屯子里的猎人帮忙,问明恶狼出没的方位,那天一大早就背上步枪,带着干粮水壶进了山,再回来人就不行了,不知途中发生了什么意外。

包大能耐虽不比土生土长的猎人,但在东山林场工作这么多年,熟悉深山老林中的情况,按说不该让毒蛇咬了,更不至于吃了不能吃的蘑菇。

卫生所的人让包大嫂子用毛巾蘸上雄黄末,在热烧酒中浸透,反复给他擦拭前心后背。

包大嫂子想叫林场派个车,把包大能耐往医院送。

卫生员实话告诉包大嫂子:“林区的医院也就那个条件,而且老包的情况很奇怪,怕不是打针吃药能解决的,不行你让人去趟猎屯,找个搬杆子的给他瞧瞧,那些人扎古这种怪病相当有一套!”

卫生员的话点到为止,包大嫂子在林场安家落户这么多年,当然听得明白,包大能耐这是撞邪了,医院治疗头疼脑热、跑肚拉稀还行,别的可指望不上,反倒是山里搬杆子的,或许有些个对付疑难杂症的土方子。

说话这时候已是深夜,包大嫂子吩咐儿子,天一亮就去猎屯找人。

那时候虽已破除迷信,但是搬杆子的不会干别的,还得指这个吃饭,加之当地缺医少药,不仅是各个屯子里的老百姓,林场职工生病闹灾也不免去找他们,可都不敢明说。

包大嫂子再三嘱咐儿子:“如果有人问你下山干什么,就说你爹病了去县里抓药,千万不能说去找搬杆子的!”

血蘑菇在屋后躲了一宿,转天又来偷听。

因为东山林场里就这么多人,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能传得沸沸扬扬,何况是有人撞邪?他怕牵扯自己头上,非得听出个结果才踏实。

包大能耐家一儿一女,女儿还小,儿子叫包亮,虚岁十四,长得随他娘,单薄瘦小,猴头巴脑的,脾气却随他爹,毛毛愣愣、咋咋呼呼,调皮捣蛋出了名。

包大嫂子隔三岔五就得揍他一顿,要不然他能把房盖儿挑了。

这个包亮一早跑去请搬杆子的,从东山林场到猎屯,可以走一条较近的山路,这条路也比较安全,常年都有人来人往,没什么野兽。

包亮失了慌张一路小跑,行至途中,老远看见山道中间蹲着一条大狗,起初没多想,及至近前才看出来,那条“大狗”浑身灰毛,拖着条扫帚一样的大尾巴,两个耳朵支棱着,张开大嘴,吐着舌头,眼光凶狠,分明是一头恶狼!包亮的脑袋“嗡”的一声,但到底是在林区长大的孩子,知道狼的脾气秉性,天生多疑,最怕怪响,也是急中生智,想到随身背着书包,里面有一个铁皮铅笔盒,隔着书包摸到铅笔盒,掏出来攥在手中,晃得叮当作响,撒腿如飞逃回了林场,好在恶狼没追上来。

包亮知道他爹得了怪病,倘若这么回去,准得挨老娘一顿“擀面杖”,怎么也得去到猎屯,把搬杆子的请回来。

于是又绕远走另一条路,怎知那条路上的木桥断了过不去,一来一往天就黑了,等于白跑了一整天,什么也没干成,垂头丧气回了家。

血蘑菇暗暗寻思,包大能耐是上山打狼撞了邪,他儿子去找搬杆子的,又被狼挡住去路,这个狼成精了啊?

2

次日天明,包亮又是一早出门,走的仍是较近的那条山路,这一次没遇到恶狼挡道,却仍没去成猎屯,因为半路上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婆,脸上皱纹堆垒如同老树皮,二目通红,布满了血丝,长得跟那头狼一样,嘴里叨咕着什么,还伸出多了一指的右手来抓他,吓得包亮扭头就跑,说什么也不敢再往那边走了,结果又耽搁了一天。

包大嫂子不信儿子的话,以为这孩子贪玩误事,气得又揍了包亮一顿笤帚疙瘩,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大山里头不比别处,天一黑什么也干不了,当天夜里又下起了雨,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血蘑菇披着雨衣,躲在屋外听了多时,猛地记起当年有一伙厌门子,在鸡脚先生的带领下来到关外,坑害了许多安分守己的良民。

他和白龙闯入大烟馆,端了厌门子的老窝,一举除掉了这伙人,不仅得了许多财货,还搅得龙江县城天翻地覆,替绺子扬了名立了威,四梁八柱没一个不挑大拇指,那一年他才十八岁,现在想起来,真如隔世一般,远得不能再远了,却又历历在目,近得不能再近了。

当时听老鞑子说过,厌门子中干什么行当的都有,其中有个六指蛊婆,来自湘黔交界之地,专躲在暗处放蛊害人,为祸不在厌门子首领鸡脚先生以下。

不过他和白龙打死了的那伙厌门子中并没有六指蛊婆,估计这个婆娘不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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