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字号

天坑宝藏 第35节


煤耗子个个蓬头垢面,浑身上下全是黑的,原本分不出谁对谁,可四大名山不看脸,只看眼珠子,有的人头发挡住半张脸,就把头发撩起来。

四个人四双眼如同刀子一般,死死盯着爬出来的煤耗子,一个也不放过。

血蘑菇心中惊恐,让冷冽的寒风一吹,越发瑟瑟发抖,两条腿打晃,站都站不稳。

这四大名山绝非浪得虚名,炮管子一个比一个直溜,能耐一个比一个大,别说四个人一起上,你随便拎出哪一个,血蘑菇也不是对手。

他有心缩回去,然而拥上来的煤耗子堵住了退路。

穿云山手疾眼快,一把薅住血蘑菇的头发,大喝一声:“血蘑菇,可把你逮着了!”这一嗓子如同炸雷一般,另外三个炮头呼啦一下围拢过来,四个人如同四座大山,将血蘑菇挤在中间,插翅难逃。

原来在迟黑子死后,马殿臣派人四处追杀血蘑菇,翻遍了方圆几百里,连根毛儿也没找到,估摸着血蘑菇逃到了江北,于是命四大炮头过江追踪。

在山里逮着一个打闷棍砸孤丁的棒子手,从此人口中得知,数月之前,他曾将一个一只眼的二混子卖到二道沟当煤耗子,得了一块银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四大炮头听到“一只眼”三个字,耳根子都竖起来了。

古十三一刀插了这个棒子手,四人直奔二道沟,干掉守矿的炮手,将煤耗子一个个放出来,果然抓住了血蘑菇。

飞过山对血蘑菇说:“并肩子,江湖事江湖了,你横推立压,又扒灰倒灶害死大当家的,不给个交代可不成,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吧!别让弟兄们为难你。

”血蘑菇心如死灰,只得束手就擒。

飞过山、占金山两人掏出牛筋绳索,给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又找件破衣裳让他穿上。

穿云山嘱咐道:“这小子肚子里揣漏勺?心眼儿太多,多留点儿神,别让他跑了!”交代完又和古十三搬来一张桌子,摆出从矿上搜出的银圆,自报山头,告诉一众煤耗子:“打得好鹰王马殿臣麾下四大炮头,替天行道铲了二道沟的黑心矿。

这个矿的东家许大地主作恶多端,我们大当家的马殿臣已经说了,迟早下山砸了许家窑!现在每人发两块银圆,先放你等还家。

”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个煤耗子揪住身边一人,哑着嗓子大声嚷嚷:“好汉爷,这个人不是挖煤的,是许大地主的狗腿子!”人群中一阵骚乱,穿云山担心出岔子,抬手朝天上放了一枪,喝道:“都不许乱!”众人安静下来,穿云山又问那煤耗子怎么回事?煤耗子跪倒在地:“好汉爷,我兄弟跟我一起被抓进来挖煤,就是让他活活打死的!求好汉爷替我做主!”一众煤耗子吃尽了这些打手的苦头,个个怒火中烧,转眼从人群里揪出煤把头和六七个打手。

原来这些人一看大事不好,想夹在煤耗子中间蒙混过关,再回去给许大地主报信,哪知煤耗子竟然炸了窝。

四大名山怎能放过这些人,一刀一个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又割下人头,血淋淋摆了一排。

一众煤耗子脱离了苦海,全都跪下磕头,感激涕零,挨个儿领钱离去。

四大炮头押着血蘑菇出了煤窑,一路翻山越岭,行至日暮时分,穿云山担心出岔子,不敢连夜赶路,正巧不远处有座破败的银花庙,众人紧走几步进到庙内。

见屋顶上蛛网密布,脚底下一片凌乱,正中间神龛上供奉着一座泥胎,手持银瓶,脑袋掉了半个,仍能看出是银花娘娘。

几个人点上油灯,吃些干粮,倒是没亏着血蘑菇,喂了他几口吃喝。

很快天黑透了,四大炮头轮番值守,以防血蘑菇逃走。

血蘑菇双手被缚靠在墙角,绳子都是带牛筋的,根本挣不断。

他亲眼见过马殿臣收拾姜老抠,如若被带上孤山岭,免不了扒皮抽筋,剩下的那个眼珠子也得挖出来当泡儿踩,简直生不如死。

但四大炮头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盯得太死了,别说跑,连一头撞死的机会都没有,索性死了心,爱咋咋的吧!迷迷糊糊刚睡着,忽听见大殿之上一阵响动,睁开一只眼仔细观瞧,神龛上的泥胎变了,头裹着玄色绢帕,一身灰袄灰裤,外罩藏青色斗篷,脸上皱纹堆垒,不是金灯老母又是谁?想到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拜她所赐,血蘑菇目眦欲裂,无奈手脚被缚动弹不得,冲着金灯老母破口大骂:“顶风臭八里地的老耗子精,等爷爷变成厉鬼,再来收拾你!”

金灯老母发出一阵阴森可怖的狞笑:“毁我金身,烧我灵庙,岂能让你一死了之?”

血蘑菇后脖颈子发冷,心里头又急又怒,猛地往前一挣,才发觉是个噩梦,额头上全是冷汗,捆住手脚的绳索却已断了。

再看四大炮头躺在地上,个个鼾声如雷,睡得跟死狗一般!血蘑菇心念一动,瞪着那一只眼,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轻轻推开庙门,溜出去撒腿狂奔,一头钻入密林,跑了个天昏地黑,全然不知身在何处,好歹甩掉了追击的四大炮头。

他在江北人生地不熟,只记得在大煤壳子里认识的铁根,曾说爹娘二老在龙爪沟开了个小饭馆。

他找土人问明龙爪沟所在的方向,仍不敢走大路,只能钻山过林,脚下踩着松枝枯叶,跌跌撞撞、磕磕绊绊,接连又走了七八天,瞧见密林中有几处破马架子窝铺,旁边是个小饭馆,外边用木板子圈成一小院,门口挂着幌子。

血蘑菇筋疲力尽,又饿又乏,走到近前推门进去,踉踉跄跄立住了脚,见小饭馆里拾掇得挺干净,摆着几张桌椅板凳,屋角趴着一条大黄狗,并无一个客人。

开店的是老两口子,弯腰驼背、眼神浑浊,血蘑菇一问果然姓朴。

这老两口子起早贪黑在山里开这么个小饭馆,附近木营子里有伐树的木帮,上山挖棒槌采山货的老客也会来此落脚,吃口热乎饭,喝口热乎酒,没钱的就拿山货来换。

血蘑菇没敢如实相告,谎称自己姓关,小名柱子,本是庄户人家,几个月前家中突遭变故,爹娘、兄弟全让土匪杀了,还摘了他一颗眼珠子,死里逃生流落至此,身上一点儿钱也没有了,求老人家给口饭吃。

朴老板和老板娘对血蘑菇心生怜悯,没过多一会儿,老板娘从后面端来小半盆热腾腾的大酱汤,两个贴饼子,半碗切碎了的芥菜疙瘩。

血蘑菇自己都不记得多久没吃过热乎饭了,闷头一通狼吞虎咽,吃完了放下碗筷,抹了抹嘴头子。

老板娘打来一桶热水,让血蘑菇洗把脸,烫烫脚。

血蘑菇觉得这个地方山深林密,消息闭塞,估计四大名山轻易找不到此处,就给朴老板和老板娘两口子跪下说:“我家里人全死了,下山也没个投奔,求您二老行行好,留下我给您背柴烧火、挑水扫地,一个大子儿也不用给我,猪不叼狗不啃的赏我一口,饿不死就成。

”老两口本是行善积德的人,屋子后边又有个空窝铺,就把血蘑菇留下了。

血蘑菇把窝铺收拾利索,躺在草甸子上,闭着眼睛回想,自己在大煤壳子里关了整整一冬,为口吃的拼命挖煤,过得连耗子也还不如,到头来又撞上四大名山,几乎送了性命,如今好歹有了个睡觉、吃饭的地方,却不知今后又将如何?金灯老母来无影去无踪,纵然找得到这个老耗子,我对付得了它吗?后半辈子还能有个安稳吗?

老两口没拿他当不给钱的长工使唤,指点他去挖点儿野菜,采些榛蘑、松茸、木耳之类的山货,既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搁在小饭馆里卖给过往的老客,挣上仨瓜俩枣的买些应用之物。

小饭馆里养的那条大黄狗通人性,血蘑菇每天喂它点儿吃的,一人一狗混熟了,平时血蘑菇上哪儿去,大黄狗总是摇头摆尾地跟在后头。

开春时节万物生长,血蘑菇问朴老板要了背筐,拿个小铲子,带着大黄狗进了山。

山林中到处是野菜,像什么山芹菜、刺老芽、猴腿儿、婆婆丁、小根蒜,刨出来抖去泥土,抬手往背筐里一扔,不到晌午,背筐里的野菜就冒尖了。

下山洗干净过一遍热水,蘸上酱就能吃,余下的晒干了,或是丢入酱菜缸。

龙爪沟一带林木茂密,山货也特别多,到了雨季,林子里古木蔽日,黑绿黑绿的一片,有的是木耳、蘑菇、山核桃、松子。

要说采山货这一行,当属松茸最稀罕、最金贵,能换不少钱。

不止藏边有松茸,在过去,关外的松茸也特别出名。

这个行当也有帮伙把持,全是当乡本土的人,外人混不进去。

山林中还有一种“勾魂草”,又叫“野韭菜”,长在悬崖边背阴之处,一下雨就猛往外蹿。

此时山崖上又湿又滑,常有人为了采摘勾魂草坠崖丧命,可是越难采,价格就越高。

血蘑菇躲在深山中隐姓埋名,哪儿人少往哪儿去,偷着挖一点儿松茸,或是去悬崖边采些个勾魂草,藏在贴身衣兜里带下山。

有空就来小饭馆帮着打打下手,干点儿挑水扫地的杂活儿。
首节上一节35/61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