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字号

天坑宝藏 第32节


没过一个时辰,烀地瓜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左右各挎一支盒子炮,手里拎着一杆老套筒子。

架不住把他拉进屋,伸手给他擦擦脑门子上的汗:“胡队长啊,子弹带得够不够啊?”烀地瓜从腰里解下子弹带,往炕上一拍:“能不够吗?必须够!”这时候血蘑菇从里屋出来了,故意装得二二呼呼,一惊一乍地说:“哎呀,胡队长吧?久闻大名呀,我大表妹可是天天提你啊,我这耳朵都磨出茧子了!”烀地瓜不敢怠慢,上前一把拉住:“哥呀,你可想死我了,咋不早来呢?哎呀,这……这眼咋整的,咋还少了一个呢?”血蘑菇苦着脸说:“别提了,之前上山打猎追獐子,一不留神掉进深沟,让树枝子给戳瞎了!”烀地瓜拉着血蘑菇左看右看,边看边问:“哥呀,你咋这么不当心呢?你听没听说啊,孤山岭那疙瘩有个胡子,也是一只眼哪!”血蘑菇故作吃惊:“那咋没听说过呢?我在县城亲眼见过呀,几十个炮手棒子手拿不住他,噌噌噌上房就了,咱跟人家是没法比啊……”说着话,他伸出袄袖子擦了擦鼻涕,又接着说:“你瞅我这窝囊样儿,人家那是江洋大盗,吃香的喝辣的,我就是个啃咸菜疙瘩的!”

架不住插了一嘴:“你们哥儿俩先别唠了,照这么唠下去,天都要黑了,这不枪也拿来了,咱仨进山打野獐子去呗!”烀地瓜自己挎了两支大红九盒子炮,把老套筒子递给血蘑菇:“这个给我哥使,子弹咱有的是,可劲儿搂,跟自己家里的一样!”三个人兴高采烈出了屋,直奔北面的山坡。

其时薄云遮日,天气阴冷,树叶子已经冻掉了不少。

一路上架不住挽着烀地瓜的胳膊,时不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笑几句,香气吹进他耳朵眼儿里,给个烀地瓜美得,脚底下直拌蒜,北都找不着了。

三个人走到一处山崖附近,架不住指着崖上一棵野柿子树,尖声道:“胡队长,你快瞅啊,那树上长了老多柿子!”烀地瓜仰着脖子往上看,那棵树有两丈多高,枝丫密布,树上红彤彤的野柿子跟小灯笼一样,一双色眼瞧瞧柿子,再瞅瞅架不住,嘿嘿一乐:“媳妇儿啊,让秋霜一打,这柿子准是又甜又软,就跟你那小舌头一样一样的。

”架不住跟烀地瓜撒上娇了:“胡队长啊,那你就上去给咱摘几个柿子呗?回到家我嘴对嘴喂你吃……”烀地瓜英雄难过美人关,别说野树上长的柿子,架不住让他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他也得找梯子去。

当下把外衣一脱,盒子炮连同子弹带一并摘下来,交给血蘑菇,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来回搓了几下,抱住树干往上爬,摘了两个柿子扔下来。

架不住冲上面喊:“胡队长,上边那几个柿子大,你那啥……再往上爬爬,哎呀……你咋爬那么慢呢?咱这疙瘩大姑娘上树比猴快,你这个大队长咋还不如大姑娘呢?”烀地瓜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爬,伸手去够树梢上的一个大柿子,忽听“咔嚓”一声,身下的树杈子断了。

原来野柿子树长得久了,枝干当中都是空的,人爬上去很容易折断。

架不住撺掇他爬树,是盼着他掉下来,摔不死也得摔残了。

不料这个烀地瓜还挺利索,抓住旁边树杈子没掉下来,脚底下一蹬一踹,腰杆子往上拔,又把身子直了起来,够到最上面的大柿子,摘下来轻轻扔下去,低头问架不住:“咋样啊,这柿子够大不?我下来了!”

架不住冲血蘑菇使个眼色,血蘑菇立刻拔出盒子炮,抬手啪啪啪连打三枪。

血蘑菇的炮管子一向直溜,虽说没了右眼,手上的准头仍在,烀地瓜又在树上无从躲闪,成了个活靶子,立时中枪毙命,一头从野柿子树上栽下来。

架不住在死人身上搜了个遍,一个大子儿也没有,骂了句“穷鬼”,这才和血蘑菇把死尸拖到山崖边,抬脚踹了下去。

两人又把枪分了,血蘑菇有一支盒子炮防身足够,另一支盒子炮归了架不住。

老套筒是长枪,没法往屯子里带,索性也给扔了。

关外土匪使用盒子炮,常把准星磨掉,只留下照门,因为平时把枪插在腰里,如若留着准星,紧要关头很可能卡在腰带上,拔不出枪耽误大事,说不定就得搭上自己一条命。

而保安队的是官枪,不能随意磨掉准星。

血蘑菇手上有了枪,立刻在旁边找了块大石头,蹲下来磨枪上的准星,口中对架不住说:“我这就走了,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可别说见过我。

”架不住成天跟胡子和保安队的人厮混,枪也用得很熟,她一边摆弄着手中那支枪一边说:“老兄弟啊,咱可是说好了,两个金粒子换一支枪,枪也给你整来了,可没说替你守口如瓶,你这又整别的,是不是得再意思意思?你也知道你姐我这个嘴不严实,别人给够了钱,问啥我说啥。

我可听你白龙哥说过,你会找山中金脉,捡疙瘩比捡土豆子还容易,不如这么着得了,你再给我整个大金疙瘩,姐也起个毒誓,决不点你的炮!”血蘑菇暗骂架不住不讲究,可并不想把事情做绝,商量着说:“我手上确实没有金子了,等我将来得了疙瘩,一定给你送来,你看成不?”架不住啐了一口,枪口对着血蘑菇的心口说:“你糊弄三岁小孩呢?你也不扫听扫听,老娘我是吃素的吗?你不给够我金子,我下山就给你卖了!”

血蘑菇见对付不过去,他就不再吱声儿了,低着头又磨了几下准星。

架不住厉声呵斥:“别乱动!我这枪可顶上火了!”血蘑菇打马虎眼说:“行行行,生啥气啊,咱都自己人,这么点儿事,还能说不开吗?我这就给你拿疙瘩……”说着话站直身形,将盒子炮插进腰带。

架不住见血蘑菇应允下来,脸色缓和了几分,把枪口往下一压:“跟你说老兄弟,姐不是不讲理的人,没惹下塌天的祸,你也不至于往别处逃。

我可听人说了,马殿臣要拿你的人头去祭迟黑子,你说我把你卖了,他们能不给我好处吗?不冲你是白龙的兄弟,又喊我一声姐,我早拿你的人头去换赏钱了!你挖金子易如反掌,多给姐留几个,有啥不行的?今天晚上姐好好伺候伺候你!”血蘑菇听明白了,纵然当场掏出金疙瘩,贪得无厌的架不住也得把他卖了。

他闷着头一言不发,冷不丁抽出腰间盒子炮,抬手就是一枪。

架不住虽然持枪在手,可没想到血蘑菇将盒子炮插在腰里的时候,机头的大钩已经张开了,拿起来就响,而且出手这么快,再举枪也来不及了,头上挨了一枪,瞪着眼倒地身亡。

血蘑菇从架不住身上掏出那两个金粒子,金镏子、金耳环也给撸了,又将死尸踹下悬崖,让她跟烀地瓜做伴儿去了。

3

血蘑菇手上有了枪,多了几分过江的底气。

白天藏在老林子里,夜里拼了命赶路,哪儿荒僻就从哪儿走,衣服剐得囫囵半片,吃不上饭,喝不上水,采些个野果充饥。

这一天凌晨来到江边,天色微明,开阔的江面上水流湍急、雾气弥漫。

有渡船血蘑菇也不敢坐,因为马殿臣派人四处追杀,妓院、饭馆、渡口、大车店这样的地方,必定有土匪的眼线。

官办的渡口又有守军,逐一盘查过往之人,搜得那叫一个细致,遇上大姑娘、小媳妇儿、老太太,浑身上下一通乱摸,遇上男人,恨不能把裤裆都掏了,不留下买路钱别想过去,这叫雁过拔毛,比土匪还土匪。

太阳东升西落,他在江边转了七八天,看到一个军官骑着一匹枣红马在附近溜达,要雇民夫抬棺材过江。

血蘑菇心知土匪不会去有军队的地方,仗着胆子走过去,见这军官年岁不大,相貌长得挺威武,穿一身土灰色军装,头顶大盖帽,腰扎牛皮武装带,脚蹬高筒马靴,斜挎手枪,在渡口上耀武扬威,大声嚷嚷着:“有没有愿意卖力气的?咱这儿不仅给钱,还赏五个烧饼夹驴马烂儿!”在过去来说,烧饼夹驴马烂儿是关外常见的小吃,驴马牲口被宰杀之后,大块的驴肉、马肉在肉市售卖,或直接卖给饭庄子,剩下头尾下水、筋头巴脑一点儿也不糟践,趁着新鲜被小贩收走,清洗干净,配上佐料,在卤汤中炖得酥烂咸香,捞出来切碎了夹烧饼卖。

老话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别看是边角下料,味道可也相当不错。

血蘑菇倒不是为了解馋,只觉得是个过江的机会,两手揣进袖口里,装得窝窝囊囊的,猫着腰低着头凑上前去,说话还大舌头:“老总,您看俺成不?”军官瞥了他一眼,手中马鞭子往他胸脯上戳戳点点:“可得有力气啊!”血蘑菇讪笑道:“吃饱了就有力气。

”军官鼻孔中“哼”了一声,一脸嫌弃地骂道:“妈了个巴子,没出息的吃货,上那边等着去!”血蘑菇老实巴交地往旁边一蹲,陆陆续续聚拢了二十几个干活儿的,全是吃不上饭的穷汉。

两个军卒抬来个大笸箩,装满了烧饼夹驴马烂儿,刚出炉的烧饼外焦内酥,还冒着热气,到近前请示那个军官:“王副官,是不是现在就发烧饼?”王副官点点头,吩咐当兵的,给他们一人发五个,谁也不许多拿。

穷汉们领了烧饼夹驴马烂儿,顾不上烫嘴,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跟军卒们走。

一行人走了四五里路,来到一处大院子,门口停了一辆大车,车辕上拴着白布条。

院门大敞四开,两侧有石墩子上马石,一边一个哨兵站得笔管条直,见到王副官过来,“咔嚓”打了个立正。

王副官下了马,带队进大院,绕过影壁墙,迎面是一排坐北朝南的青砖瓦房,明三暗五,又高又豁亮。

房前摆着花卉盆景,上边罩着白布,院子里高搭灵棚,乱哄哄的全是人。

中间停着一口上等楠木棺材,前大后小,正面看恰似半边原木。

棺材头上立粉贴金,雕刻着梅兰菊竹、桃榴寿果,两旁画的是碑厅鹤鹿、松柏宅院。

大屋之内出来五六个人,当中这位一身皂色长袍马褂,肥头大耳,狮鼻阔口,眼似铜铃,两撇八字胡,十分剽悍威猛。

王副官立正敬礼:“报告司令,全办妥了!”那人“嗯”了一声,眼中流下两行热泪:“闺女儿啊,秀儿啊,爹不送了!”说罢猛一转身,迈大步进了屋。

王副官立即指挥这二十来个汉子去抬棺材,血蘑菇发觉棺材死沉死沉的。

抬起来走几步,就得停下来缓口气,怎么会这么沉呢?二十来人抬着棺材出了院子,平放在门前的大车上。

出殡队伍浩浩荡荡,鼓乐班子吹吹打打,有开道的边走边撒纸钱,一撒节节高,二撒满天星,打发过路的孤魂野鬼。

跟着就是纸人纸马,后面一人头戴麻冠,身穿重孝,扛着引魂幡,上写“西方接引”四字,岁数也不小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多半是雇来哭灵的,并非本家。
首节上一节32/61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