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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宝藏 第29节


老头儿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围着众人走了两圈,猛然分开人群,一伸手,从中揪出一个崽子,浓眉细目、白净脸膛。

迟黑子一看不是旁人,竟是他的义子血蘑菇!

原来土匪打进姜家窑之时,保险队这群大烟鬼作鸟兽散。

为了防备漏网之鱼躲在暗处打黑枪,迟黑子下令把逃散的保险队以及姜老抠的家眷全抓来。

血蘑菇跟着一队土匪沿着小路,逐门逐户搜寻可疑之人。

姜家屯当中是姜家大院,外围的庄户人家也不少,大多是干打垒的土坯房,又低又矮,盖得七扭八歪,道路更是纵横交错、坑洼不平。

血蘑菇自从老鞑子和白龙死后,心里就憋着股邪火,撒狠一般追逐保险队的人,经过一个小院,猛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噼里扑噜的怪响。

血蘑菇越墙而入,听响动在西屋,趴在虚掩的门缝之间往里头看,不看则可,一看之下倒吸一口冷气!

西屋这个土坯房也就一人多高,从门口进去都得猫腰缩脖子。

墙皮上枯草外露,屋里一盘土炕,六尺来宽,一丈多长,占了多半间屋子。

炕桌上油灯昏暗,一个老太太盘腿坐在炕头,头上包着玄色绢帕,一身锈金边儿的灰袄灰裤,分明是庙中的金灯老母,正不紧不慢把一片人皮往脸上粘,又拿起胭脂脂粉一通描眉打脸,变成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面带潮红,梨花浅笑,伸出纤纤玉手轻抚发髻。

血蘑菇见了金灯老母,不由得搓碎口中钢牙,当即破门而入,抬手一枪,正中“金灯老母”的面门。

“金灯老母”中枪毙命,死尸倒在炕上。

血蘑菇扑将上去,眼前这张脸虽已被打烂,却仍可看出皮肤光洁,岂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血蘑菇冷笑一声,心里骂道:天杀的老耗子,死了还跟我装?老爷非让你现了原形不可!三下两下撕扯开那女子的衣服,却怎么也剥不下那身画皮。

血蘑菇忽然觉察到不对,不由得愣在当场,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说:糟糕,贼咬一口,入骨三分,这一下怕是跳进松花江也洗不清了!就在此时,一个驼背老头儿冲进屋来,一把抓住血蘑菇的胳膊,再看那个女子,赤身露体死在了炕上,鲜血染红了半边土炕。

血蘑菇心慌意乱,一时没了主意,推开老头儿夺路而逃。

一众土匪在姜家屯中来往穿梭,谁也没在意他,迷迷瞪瞪来到场院之内,还没想明白刚才撞了什么邪,那个老头儿就跑来找迟黑子讨公道了。

紧接着又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拽到迟黑子面前,哆哆嗦嗦指着血蘑菇的鼻子说:“我闺女就是这个瘪犊子开枪打死的,土炕都让血染透了!”

迟黑子怒不可遏,抬脚踢了血蘑菇一个跟头。

血蘑菇百口莫辩,他手背上甚至还有那个驼背老头儿挠出的血道子。

此时此刻,血蘑菇再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心想:这么死也太冤了,好歹我得留住这条命!忙往迟黑子面前一跪,磕头如同捣蒜,求大当家的饶命。

可是这个头一磕下去,就等于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自己干了横推立压的恶事!血蘑菇磕破了脑袋,却见迟黑子不为所动,心知不给个交代,无论如何过不去这一关。

咬牙抠下自己右边的眼珠子,连血带筋托在手上。

迟黑子也舍不得打死血蘑菇,这孩子三岁上山,由他收为义子,交给老鞑子装在一个大皮口袋中,走到哪儿背到哪儿,好不容易拉扯大了,在山上当胡子打家劫舍,说不上行得正坐得端,至少没干过横推立压丧良心的恶事,之前还给绺子挖了那么多金子,不说有多大功劳,那也够得上功过相抵了。

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破了规矩如何服众?更何况另外两股绺子也在那盯着呢,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关外的土匪讲究五清六律,“五清”指要得清、打得清、传令清、缉查清、带路清。

无论是开差砸窑,还是别梁子,不许强抢豪夺胡打乱砸,更不许伤及无辜,分赃时各拿应得之数,不能多吃多占,也不会亏了谁。

“六律”是绺子的六道底线,分别是贪吞大饷、奸淫妇女、携枪逃跑、挑拨离间、抢饷劫柜、私放秧子。

纵然是四梁八柱,坏了六律中的任何一条,那就得透马眼、活脱衣、上笼,也就是剜眼、扒皮、蒸熟了。

如果说血蘑菇只是奸淫妇女,没整出人命,给够了人家赔偿,或者说当众剜下一个眼珠子,尽可以交代过去,却不该杀人灭口。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迟黑子气得全身发抖,扭头冲马殿臣使了个眼色。

马殿臣明白迟黑子的心意,当即叫两个崽子上前,下了血蘑菇的家伙,又吩咐道:“拖去外边凿了,别让这个败类死在大当家的眼前!”

两个崽子得令,一前一后将血蘑菇带到大院门口,举枪说道:“对不住了兄弟,你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怪别怪大当家的,也别怪我们哥儿俩,只怪你自己压裂子坏了山规。

你可记下,来年的今天,正是你的周年祭日!”血蘑菇不甘束手待毙,从怀里掏出两个金粒子,求告那两个崽子,念在同是一个山头插香的兄弟,放他一条活路。

两个土匪一对眼神,伸手接过金粒子,做了个顺水人情,一人冲天开了一枪,放走了血蘑菇。

本想谎称已将死尸踹入了河沟子,哪承想马殿臣远远听出枪声不对,追出来一枪一个打死两个崽子,再找血蘑菇,却已逃得不知去向。

第六章 血蘑菇挂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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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蘑菇用两个金粒子买了条命,捂着脸上的血窟窿,忍着钻心的疼痛,跌跌撞撞逃出姜家屯。

听到身后马蹄声响,转头看见马殿臣骑马追出来,一枪一个打死了放跑他的两个崽子。

他心慌意乱,连滚带爬躲入山沟,侥幸没让马殿臣追上。

血蘑菇心知马殿臣眼里不揉沙子,只要他还没死,必定会派人追杀,自己往哪儿跑,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狠心梁马殿臣。

你孙猴子的筋斗云翻得再远,终究蹦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不如来个灯下黑,躲在孤山岭下的金眼子中避一避风头,下一步再往深山老林里逃。

等到天黑透了,他来到孤山岭下,找个金眼子钻进去,躲了三天三夜,渴了喝脏水,饿了逮蛄吃。

这东西看着恶心,实则无毒,按乡下迷信的说法,吃蛄还可消灾治病。

土匪落草为寇,难免刀枪之伤,多少都会些治伤的土法子,趁天蒙蒙亮偷偷爬出金眼子,揪了几把菩萨草,放在嘴里嚼得稀烂,一半咽进肚子,一半揉成团敷在眼窝中。

关外深山老林里常见的林蛙,俗称“油蛤蟆”,满语叫“蛤什蚂”,母蛤蟆也叫“老母豹子”,产卵前肚子里有油,抠出指甲盖儿大小一块儿,用开水一冲,能胀成一大碗,实为上等补品。

前清时慈禧老佛爷每天早晚各造一顿,到六七十岁两个眼珠子还是贼亮贼亮的。

血蘑菇伤口渐渐愈合之后,趁天黑爬出去,扒开沟边潮乎乎的草丛、土穴、石头缝儿,见到从冰水拔凉的泥地里蹦出来油蛤蟆,血蘑菇就扑上去捉住,生吞活嚼扔进肚子。

而今他也想明白了,这是金灯老母使的坏,可是空口无凭,谁能相信他的话?要说从此隐姓埋名远走高飞,一来怕躲不过绺子的追杀,死得不明不白;二来不愿背上横推立压奸杀民女的恶名,死了还得让人戳脊梁骨;三来他打小落草为匪,说的是胡子话,吃的是胡子饭,除了当土匪不会干别的,在外又无亲无故,根本没有落脚容身的去处。

血蘑菇遭此巨变,觉得眼前并无一条活路可走,有心一死了之,可是金灯老母不仅害得自己抠下一颗眼珠子,还整死了老鞑子和白龙,此仇不共戴天,反正就这一条命,死也得拽上金灯老母,不过那个老耗子神出鬼没,实不知如何找寻。

血蘑菇还有一桩心思未了,当年老鞑子下山办事,遇上八九个逃兵洗劫平民百姓。

老鞑子路见不平,开枪打跑了逃兵,救下一个寡妇,岁数也不小了,自称打关内来的,家破人亡无处投奔,愿意跟老鞑子做个伴儿,也等于寻个依靠。

老鞑子可怜她孤苦伶仃,山上不能有女眷,就把她安置在老家猫儿山,搭伙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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